“急?他急什么?”
“他府里近日补药海一样的运进去,家里后院日日煎药,给他进补呢。”
“侯爷如何知道的?”
褚绍晃晃酒杯,示意他附耳过来,孙琏依言照做,只听褚绍笑道:“我自有我的路子。”
“哦……”孙琏想起这位曾经的身份,不禁有了些猜想。
“太监嘛,挨了一刀,寿数上终究有损。你只看你家老爷子身体有恙,难道他能好到哪里去?现正急着敛财,给自己留棺材本呢……”
“呸!”孙琏嫌恶地唾了一口:“他受了我家一辈子的好,临了了倒要把我家一脚踹了去攒他的棺材本!”
“可不是,孙二公子作中郎将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家老爷子护军将军的位子岂能就这么拱手他人啊?”
孙琏听了这话倒静了片刻,他转头笑笑:“我军功甚少,又不曾像老爷子这般上过沙场,护军将军之位,哪里是我敢肖想的?”
这言下之意是指褚绍,褚绍混不吝地笑笑:“我要京畿的兵做什么,上头那位本就孱弱,不用我动手。”
孙琏心下一震——当年废太子之事说得不明不白,要辩驳不是没有余地,现如今上头这位时日无多,而褚绍又屡立战功,且背后有高阳王——是啊,先帝若是真要废弃太子,又为什么偏偏把他托付给自己心腹教养?
若……若以后真是身边这位,那他便是——从龙之功!
还愁什么大将军的位子!
孙琏敬酒过去,面色隐约带了敬畏。
褚绍饮了此杯,转头无谓道:“我不过是玩笑,不必当真。”
孙琏正心有戚戚,眼前宫人流水似的端了热汤进来。
小春小心翼翼地端了宋阿濡特制的补汤过来,却见席上空无一人,正逡巡不定,却听见身后一人说:“义父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爷爷身体有恙?那小的要不要给爷爷送去……”小春一听有了在宋阿濡面前露面的机会喜不自胜,心里琢磨着说什么吉祥话。
宋保端坐在席上,冷眼看他谄媚的模样:“不用了,这汤赏你。”
“赏……我?干爷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好,这汤可名贵……”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郑恒回来,听见自己干儿子在宋保面前露了怯,不禁怒从中来:“让你喝你就喝,不是昨日还说前些天伤风不好当差吗?这汤正补你的亏损!说什么怪罪……义父能缺一碗汤么?”
宋保不言语,低头呷了口茶。
小春点头哈腰的,等干爹消了气忙端起碗,囫囵喝下,也没尝出什么滋味。
“哼、我平日里是缺了你还是短了你?见天的招人笑话……”
郑恒话音还未落地,身后“咚”一声闷响,随后有宫女尖叫起来。他疑惑地回身,竟看见小春一摊烂泥似的瘫倒在地,嘴角流出黑红的血。
“护驾!护驾!”
羽林军冲进来,将宴席团团围住,铁桶一般。
皇帝被三四个羽林郎围着,害怕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宋保伸手试了试小春的鼻息,随即回禀道:“回陛下,小太监似是中毒死了。”
“宫宴上食物竟有毒?!他吃了什么?”柏姜喝道。
“是……”宋保回头看向倒在小春旁边的空碗:“是宋公公的汤药。”
柏姜镇定自若,叫人将小太监抬下去,又唤来医官,一是看那汤药是否有毒,二是拿银针来挨个给在场的达官贵人们试毒。
殿里一派紧张气息,羽林郎与医官有条不紊穿梭于席间,褚绍托着下巴,越过重重身影,若有所思地看向指挥若定的柏姜。
“这毒恐怕是冲着宋公公来的,来几个羽林监将宋公公护送回来,到偏殿歇息。廷尉卿何在?”
廷尉卿卢毓林大踏步走到殿中,拱手道:“臣在。”
“为防宋公公府中还有刺客,你去,好好搜查送公公府邸,务必、要查得干干净净。”
东中郎将眉头一皱,起身跪至卢毓林身侧:“娘娘,廷尉卿还要督查冯城尹齐芝恒灭门一案,不如……”
褚绍仰头干了酒液,轻轻放下酒杯。
“不如,交由臣与廷尉一起探查!”孙琏抢先道,他心如擂鼓,额上闷出了豆大一粒汗珠。
听见身后是孙琏,东中郎将只当他是想向宋阿濡抢功,没再说什么。
“准。”
柏姜言罢,复又落座在席上,玄色的风帽随着她的动作掀起了一个角,褚绍看到她耳边缀着的、摇晃的金桃叶,和与那鲜红面靥一齐微微上提的、尖尖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