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在这里等着她呢。
柏姜茶盏未放,依旧是细细嗅着茶香,只晾着小皇帝。
大殿里鸦雀无声,只有奏乐的乐师还在有节奏地敲击着编钟,每敲一下,皇帝额角的青筋便又要抽搐一下,柏姜放下茶盏时,抬眼看见皇帝的额角上分明已经闷出了汗珠。
“哀家看着很好啊。”
柏姜和颜悦色,看得皇帝骤然放松了脸色,脸上过于紧张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太后所言非虚?”
柏姜看着他大难不死的样子,心头有些怜悯,更多是气愤和嘲弄,她轻笑着开口:“衢州鱼米充足,丰饶肥硕,是个宝地。哀家还要替平安王多谢皇帝厚爱呀。”
皇帝跟着柏姜,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大开大合地喘着气:“自然、自然。皇弟是朕看着长大的,自然要为他着想。”
“是,”柏姜不慌不忙,继续说:
“那地方离哀家的故乡也十分近,在铜城多年,皇帝乍然提起,哀家也十分想念。也不必等平安王满十五了,过两年在大一些,不怕舟车劳顿,哀家陪平安王一道过去,安度余年。”
“……太后?”皇帝愕然。
柏姜笑吟吟地问回去:“怎么?”
“这……往常并没有太后去封地的。”
“这有什么,”
柏姜笑道:“皇帝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哀家在宫里呆着也腻烦了,回乡看看甚好。”
“没……”皇帝眼中的神采暗下去,强撑着继续道:“太后若是喜欢……”
“臣也觉得不好。”
柏姜不用往席下看,也知道必定是褚绍。
“平安王才五岁,还有十年,封地尽可慢慢择。”
小皇帝闻言,意外地看向褚绍,他来京晚,又体弱,少交际,并不知晓自己与褚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大概只以为褚绍此时替他说话,并没生他的气吧,因而声音虽然还僵硬着,总算知道顺着台阶下道:
“抚冥侯的话也有道理,还不急,可再挑挑。”
“哦,”
柏姜觉得没意思极了,无所谓地圆了场:“皇帝与抚冥侯坚持,哀家也不多说,再看吧。”
一码归一码,撇去皇帝的小心思不提,席间褚绍说到小六的年纪,倒叫柏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虽说代朝开朝来皇帝大都短命,太子继位时年纪都不大,贺兰钰这十五岁登基的放在他贺兰氏皇帝堆儿里也不算拔尖的,可皇帝能不能把握的住群臣,那就端看自己的本事了。
最晚十三岁。
再晚登基,群臣一定有大把的理由剪除外戚,把握朝纲,到时候阻力就远不止现在这么些了。
越早越好。
那么贺兰钰……
宴散了,柏姜面无表情起身——谁叫他坐上了这王位,都是命。
皇帝散席后直接去东极殿看政事,长长的宫道上只有柏姜一人的马车辚辚轧过青石板。
“啊!”
“啊!”
帷幄外头传来一拨儿惊叫,柏姜正以为是什么刺客,一只大手撩开帘子——
褚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你要发疯?”
柏姜没想到他如今如此明目张胆,低声呵斥道。
“宫道上没人,臣知道娘娘御下有方,手底下的除了心腹都是些聋子哑巴,臣都不怕,娘娘怕什么?”
褚绍面色如常,恍然还是他刚回京时候那混不吝的模样,老宅里所有痕迹仿佛随着初春最后一场雪一道融化无踪。
他这样才最诡异。
柏姜思量着小皇帝的事,并不高兴,不接他的茬儿。
褚绍抱臂与柏姜并肩坐着,话音里外透着些冷嘲热讽。
“哦,你那小皇帝如今终于开窍了,知道忌惮你了。怎么,太后娘娘生气了?”
“人么,都要变的。做个太子都要把人剥去三层皮,何况屁股底下是龙位呢?”
褚绍嘴角低下来,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半响复又笑道:
“阿姜,你如此看重他,我可要生气了。不如我们还如前日一样,一起取了小皇帝的项上人头,如何?”
柏姜目视前方:“多谢美意,不过侯爷还是少费心吧,哀家自己会看着来。”
“哦。”
柏姜耳边蓦地被喷上一口热气。
是褚绍靠过来了。
“阿姜,你怎么就对这些做皇帝的情有独钟呢?看来这个皇位,我还真是非抢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