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想问我姐姐?”
“白,是皇后,该……当太后。”
阿勒骨大概后头再没来过代朝地界,能拼拼凑凑出这些话也是难为他。
柏姜既惊异于这人竟还挺长情,又奇他既然情根深种为何这么多年连姐姐的去向都不晓得。
她简明扼要,即是剜自己的心,也是故意要刺痛对方:“我姐姐死了。”
阿勒骨眼中大震,又仿佛怀疑自己对汉话的理解似的:“死?”
“我看你如今也不复当初落魄了,怎么连挚爱身陨的消息都要我亲口告知你?”
柏姜不管他是否能听得懂,嘲讽道。
这些男人大都一个样,自己功成名就了,就要找找初恋,叙叙旧事,仿佛自己多情深义重而苍天无眼,拆散一对苦命鸳鸯,最后这初恋也成了自己时不时拿出来唏嘘一番的所谓旧忆罢了。
“你,是太后?”
“是。”
那人手里的尖刀突然毫无预兆地抵在柏姜脖子上。
柏姜大惊,脱口而出:“畜生、你要做什么!”
“报仇。”
“报仇凭什么拿刀对着我!”
“你、杀她。”
柏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只恨自己双手绑着不能给这不通人性的畜生一个巴掌。
“混账!我怎么可能杀我姐姐!你在野人窝里待久了也敢拿那套茹毛饮血的东西来揣测么!”
这样一串叽里呱啦的中原话在阿勒骨耳朵里大概只能是些无意义的发音,不过他仿佛只是有意试探,感受到柏姜的怒火后,便将尖刀稍稍撤开了,只虚虚地架着。
“……是谁。”
“你要问谁杀了我姐姐么,谁……”
柏姜顿住,她也说不清究竟是谁杀了姐姐。
姐姐是难产后身体一直未能调养过来,身体衰竭而亡,总不能是小六,那便是建元帝?那老东西早死了……
柏姜正出神,被脖颈边的刺痛唤回了神智。
“孩子,是谁。”
“那自然是……”
柏姜忽地想起宋阿濡死前颠三倒四的话,她脑中警铃大作,是他?
不不不,时间对不上,他自从铜城一别再也没有回来过,连姐姐身亡的消息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他?
纵使确信他不会是小六的父亲,柏姜也留了个心眼,在铜城地界最好不要出现一个发了疯的铁夷人。
“我的孩子,打小我抚养大的。”
刀尖往皮肉深处逼近三分,柏姜坦然地直视着阿勒骨杀意弥漫的眼珠。
“是我的。”
柏姜与阿勒骨僵持半刻,眼珠眨也不眨,竭力演得理直气壮,只恨没有一只手替她按下胸腔内狂跳的心脏。
阿勒骨终于将刀尖从她颈侧移开,口中吐出一串听不清的音节,帐外立时有个铁夷打扮的汉人探头钻进来。
阿勒骨下巴朝外头点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话,柏姜丝毫听不懂,只看见他耳边的狼牙随着他动作在眼前一个劲儿地晃。
会死么?
褚绍应该在路上了吧?
但愿阿午的人已经把铁夷人的消息传到铜城里。
皇帝太后在国都祭天被刺,贺兰人与铁夷人素来是死敌,汉人更不能忍此奇耻大辱,若是小皇帝和自己有一点闪失,看他到时候要怎么跟朝堂上的人交代。
不多时,阿勒骨跟那汉人交代完了,那人点点头,去而复返,又回来时手里捧了纸笔。
柏姜有些迷惑——她还以为会是刑具。
那汉人个子矮小,很恭谨地朝柏姜作揖,继而开口道:“娘娘,主子请你将这些年先皇后的事迹讲一遍,他要记下带回去。”
……难不成,这人是真纯情?
若是她小时候听这样的戏文,大概还会感动地掉两滴泪,不过她现在被绑在死敌的营帐里,万万没有这般的闲情逸致。
“可以,不过哀家有条件。”
那汉人朝阿勒骨翻译了一通,阿勒骨略点一下头。
“一、我手腕受过伤,再绑着经络受损,这手就废了。至少替哀家把手上的绳子解了。”
阿勒骨听完翻译,手起刀落,柏姜手腕的胀痛立刻舒缓了许多。
“二、虽说两国不来往,私底下还是有不少走私商货的,哀家想要看看代朝都有谁在边疆搞这些不见光的买卖。”
阿勒骨沉默了。
柏姜没说话,且放他考虑去。
她想问毒,但不好问得太明显,更怕阿勒骨本身就参与其中打草惊蛇,问个不轻不重的,揪出那些蹚浑水的小喽啰,顺藤摸瓜呗。
“阿勒骨,绳子你都替我解了,再加一份名单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柏姜循循善诱。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
汉人翻译道:“夏天来临时,会有使臣送来消息。”
柏姜放下心,还未等她点头说“好”,忽然窜过来一个小兵,附耳在阿勒骨身边说了什么。
阿勒骨听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柏姜一眼,随即又吐出一堆叽里咕噜的话,拿刀离开了。
柏姜盯着那汉人看:“他说什么?”
那汉人支支吾吾不肯说。
“别想混过去,哀家记得他发音,若是敢隐瞒,哀家杀不了那狼崽子还结果不了你么?”
“他、他说……”
那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俩眼一闭大声道:
“你姘头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