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一旦遇上上好的木料,燃烧地愈加凶猛,火光冲天,照得天地通红一片。
柏姜想起那琴最后的绝响,不由得戚戚然落下泪来。
乐声止,褚绍一身缟衣,在众目睽睽下登上高台。
柏姜收起心中悲戚,挺直了背。
“真假遗诏之事,昨日已见分晓,本王特择今日于先帝灵柩前布告百官。”
身后卢毓林高声叫到:“臣……”
褚绍不加理会,悍声道:
“先帝临终前亲笔遗诏,着皇六弟祎,聪慧仁孝,素彰厚德,着继位于柩前,继先皇之遗志。”
!
褚绍话音不停:“摄政王褚绍,朕素所亲信、忠诚勤勉,今命其为辅政大臣,即日起行监国理政之职,以安社稷。昭告天下,咸使听闻!”
天诏一般,他话音刚落,便有“轰隆”一声爆雷,一道白光劈过阴沉的天空,直直击在庆阳宫大殿屋顶上。
卢毓林义正辞严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褚绍堵在了喉咙口,他瞪大了双眼,看向最前头的柏姜。
柏姜更是震惊不已,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前头面色肃然的褚绍。
“王爷——”
身后有人咋咋呼呼地出声,是达溪翰。
“达溪氏长子翰,你可知罪?”
达溪翰瞪着铜铃大的双眼:“臣不知有何罪!”
“前夜达溪氏三子恒秘密入宫,告发其长兄结党营私,蓄意矫诏,意在祸乱朝纲,以谋私利!”
“褚绍——”
“臣附议!”
卢家家主年过八十依旧声如洪钟,卢毓林虽然一头雾水,还是急忙跪行上前,搀扶住他爷爷:
“先帝驾崩,全国上下举丧三日,可达溪翰不顾先帝尸骨未寒,竟去青楼楚馆宴饮作乐,甚至大打出手,有辱我朝官威。”
“达溪翰常在烟花之地大放厥词,对先帝不敬!”
“达溪翰时常口出狂言,直说对朝廷不满!”
……
天空最后一丝日光也被浓云遮蔽住,众官站在一片阴翳里,吵嚷声喧天。
墙倒众人推,达溪翰件周遭全起而攻之,气得眉头倒竖,竟然当场指着褚绍大骂出口,被褚绍派兵拿下。
柏姜没想到两方夹击之下,褚绍居然早有预料一般金蝉脱壳,将矛头都转移到了达溪翰的身上。
贺兰钰丧仪当日,庆阳宫大闹一场。
台上褚绍从容不迫,坐山观虎;台下百官唇枪舌剑,群情激昂,无一人发现贺兰钰棺椁前的柴塔在何时熄灭了火光,只袅袅地冒着青烟。
柏姜听着耳边吵嚷,只觉得荒谬。
吵了半日,众官散去,天空终于爆开一声滚雷,压抑了一整日的浓云终于坍塌,大雨倾盆,冲刷干净庆阳宫前发生的一切痕迹。
入夜,雨停。
柏姜仍是太后,被谒者导引着,换了平日常穿的服制,重新梳洗,乘步辇送回了长乐宫。
从庆阳宫重回铜城皇宫,柏姜坐在轿辇上,外头夜雾弥漫,那夜出逃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轿辇脚程快些,没过多时,柏姜下了车驾,却怔愣在原地——
仿佛她不曾被囚禁过一般,长乐宫灯火通明,宫人洒扫井井有条,阿充懵然无知,只有柏姜越来越觉得一切平静、正常地诡异。
她扶着阿充的手来到寝殿,宫室中春日里也烧了熏笼,香炉里重新焚了苏合香,温暖如春。
无论如何,这也不该是先帝丧仪当日的景象。
有女官在阿充耳边说了什么,阿充告罪离去,只留柏姜一人在殿中。
她心头不安愈盛——寝殿的方向,帘幕低垂,似乎早就在等她入内。
帐幄一重重打开,褚绍一身吉服撑着膝头正笑吟吟坐在榻上。
柏姜止住脚步,见他好脾气地伸来一只手:
“阿姜,你与皇位,我总得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