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褚绍?他终于被她激怒,所以要了结了她?
因着这个念头,柏姜迟疑一瞬,一时不防被掀翻在地,有只布满老茧的手握住她脚踝,将要起身的她狠狠向后拖去。
她五指并拢成手刀,要向那人后脑劈过去,却像是撞在石头上一般,反把她自己震得手腕生疼,那人摸摸后脑,狞笑一声,将手里皮绳缠上柏姜脖颈。
殿外,驻军握着枪杆对身后渐渐微弱下去的动静恍若未闻,直到看到黑暗中渐渐浮现出褚绍玄袍金绣的身影,这才面面相觑起来。
殿内,柏姜死命挣扎着,却难逃逐渐弥漫上来的窒息之感。
“王爷。”
殿外,为首的守军提着小碎步迅速下了台阶,一径跪在褚绍面前。
“听纥骨大人说……王爷今晚宿在云腾殿。”
褚绍正眼也不瞧,径直往前走。
“……王爷!”
“本王宿在何处,是你能置喙的?”
那守军张口结舌,动作间却还想拦,褚绍疑心乍起,便听见殿门内黑暗中猛地又爆发出器物碎裂声来。
是柏姜挣扎间踢翻了一处高几,将盆花摔得粉碎。
褚绍额角青筋一跳,便知不好,照着那人肩膀处一记重踢,翻身上了高台,踹开窗扇直进了寝殿内,柏姜正被人压在床脚,赤裸的双足不停地踢蹬着。
“混账!”
柏姜不断被挤压的气道骤然松开,大口大口的空气涌进心肺中来,激得她剧烈地喘咳起来,涣散的神志渐渐复位,耳边嗡鸣中能听到身侧惨烈的打斗声。
她捂着胸口抬眼看过去,那人被褚绍打得口鼻出血尤有力气踹飞了褚绍手中要刺向他的匕首。
那匕首在空中翻了几翻,正朝她飞过来。
柏姜颤抖着抬手接住,虎口处被锋利的刀刃剌出一道血色:“褚绍——”
褚绍闻声一拳打偏那人脑袋,照着胸口当心一脚将他直踹向她的方向,薄薄的刀刃穿刺过那人的胸膛。
那刺客抽搐几下,再没了声息。
褚绍一把拉下他面罩,那人嘴唇不停颤抖着,仿佛要说些什么。
褚绍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闪烁,一只手没有声响地绕到那人身后,将匕首更深地插入他心口,那人吐出一口鲜血,终于没了气息。
柏姜察觉褚绍神色不对,一把扯过那人腰牌。
褚绍阻拦不及:“阿姜——”
视野中“贺赖”二字清晰地浮现在玄铁腰牌上,是高阳王的人。
柏姜扔下牌子,咬着牙,抖着手,一巴掌打偏了褚绍的脸。
“你和你叔父——”
“我不知!”
“你——”
柏姜还想争辩,脑中却袭来一阵强烈的晕眩,她抵抗不住向后仰倒过去,落进一个宽大熟悉的怀抱里。
她不教他碰,褚绍制住她动作,强硬地将她横抱上床,捏着她手腕放在脸边细细地把了脉后才用被褥将她裹好:
“要打要骂且等着明日你好了,先睡、先睡。”
柏姜合上眼,却睡不踏实,颅中翻江倒海难受得紧,耳边是刻意被压低的责打和惨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出了一身的虚汗,被人轻轻地托起来擦拭后,抵了一碗苦药汤在嘴边:“喝一些,安神的。”
那药效甚好,柏姜喝了神志便清醒些,双眼渐渐有神,攫住褚绍的双眼不肯放过,这时候反倒是他开始心虚躲闪起来。
“我知当年骗你一场高阳王一直对我不满,却也知再不满也不至于到了要杀我的地步。怕是看你这几日夜夜宿在长乐宫,怕你又掉进这温柔乡里出不来,才着急忙慌要派人了结了我这红颜祸水。”
褚绍拿干帕一点点擦拭干净她嘴角的药汁。
柏姜话里话外尽是嘲意:
“高阳王人可真是好啊,你说说,建元帝都不要你了,他老人家倒是一如既往把你当亲儿子似的待。”
“老人家不问世事多少年了,居然为你开了杀戒。”
“瞧见没有,我们今生注定是两条道上的人,即是如你今时今日盛势,长乐宫也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哀家,也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人。”
“褚绍,”
柏姜扬起脸直视他:
“你要不起我。”
褚绍任她讥讽,手里动作不停地替她换了干净的寝衣,另找了一床新被褥,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最后按着头在她眉心亲了一口。
柏姜厌恶地偏过脸去。
身后被褥陷下去,褚绍坐在一旁,五指隔着被褥不容置疑地握住她胳臂:
“阿充已经醒了,我走后有什么吩咐便叫她来。外头的守卫已经换成了我的心腹,还是由含微亲自守着,日夜不停,不用再担心了。至于叔父那里,我自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