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夫人来不及掩袂便已经咧嘴笑开:“托福托福,公主肯看上我们家二郎是天大的福分,如何能不高兴呢!”
“是,公主与……驸马是天注定的缘分,只可惜当年建元帝一朝下旨命公主北上和亲,走了这许多年,驸马为着家门香火也不得不另娶,真是遗憾。”
刘老夫人脸上的笑便淡下来,捧杯往口中灌了两口水:“是……好事多磨罢。不过那周氏进我家门六年有余,竟无一子半女,按臣妇的意思,早就要和离了,只不过我儿可怜她家中败落,怕她孤苦无依才给口饭吃。”
她急急地作揖:“娘娘放心,我儿已经与周氏和离了,绝不会让公主有半分委屈。”
“哦……”
柏姜指尖轻轻点着茶杯:“既然老夫人提起周氏……那边可有什么怨言?毕竟在府中操持了许多年,闹大了不要说刘府,就是公主与皇室面子上也不好看。”
“娘娘无须担心,”老夫人赌咒发誓:“我刘家已经给足了她抚恤,周氏那边不敢有什么不从的。”
她满脸带笑:“哪里敢叫公主不快呢!”
柏姜心里暗道这家人真是拜高踩低,面上却没有一丝不快的意思:
“往日哀家与公主曾有过一面之缘,后来无从再见甚是惋惜,现在正想着要常常见才好。哀家今日还想找公主商议呢,记得你府中孙儿与皇上差不多大,往后也可带过来,与陛下做个伴读什么的……”
她微微蹙起眉,叹息道:“可惜方才只与公主说了两句话便罢了……”
那老太太先听说柏姜与公主有交情眼珠便放起了光,后头听说自家孙儿能有到宫中做伴读的好事,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忙不迭跪起身道:
“刚还见公主瞧蹴鞠呢,现下估计是乏了,到无人处放放风,走不远的!老身这就去替娘娘传话去!”
柏姜颔首,目送着那老夫人乐颠颠地走远了。
耳边一声锣响,一场蹴鞠结束,柏姜回过神吩咐宫人备好干巾茶水,等一会阿充回来用,然而这丫头却久久不见人影。
本想着身边有纥骨含微那小子在不会出事,然而这丫头迟迟不现身激得柏姜愈发焦躁,连带着骂起纥骨含微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那样的主子,他能是什么好货!
于是再也坐不住,挟了宫人起身去找,又叫身后的黑甲守卫分头去找,若找不到人便算他们办事不力。
那为首的奉褚绍命要看好柏姜,不敢擅自派人出去,犹豫的神色令柏姜恼火不已,正板起脸来要责问,手腕子却被身后一人拉住。
“阿姜与他们急什么,人没丢。”
是褚绍,宫人与守卫们纷纷死死把头埋下,装作看不见那只大逆不道、胆大包天的手。
“你们都下去。”
这一处在帐子后头,僻冷无人,下人走后柏姜的脸色缓和了些许:“阿充人呢?”
“脚崴了,走不得,含微背着人去医官那里了。”
柏姜一听,又拧起眉:“纥骨含微是做什么使的?在旁边寸步不离地守着还能让人把脚崴了?”
“啧、”
褚绍大拇指印上柏姜紧蹙的眉头:“莫急,臣带娘娘过去,含微就在旁边守着,要打要骂悉听娘娘尊便。”
柏姜甩开他手,自顾自前去。
到了医官所在的帐子,褚绍屏退诸人,柏姜掀帐探身进去,里头却空空如也。
她警惕地退出来:“人呢?”
“崴了脚而已,早上了药了,含微打算驾车送她回宫去,现下还没走,等娘娘去看一眼也好放心。”
柏姜没做他想,抬脚往帐子后头停着的车走去。
刚走到车边,忽然被人拦腰一抱,她脚下一空,被人凭空抱上了车。
“你——”
褚绍朗声大笑着翻身上马,一鞭子抽上马屁股,那马嘶声一叫,撒蹄子跑开了。
柏姜震惊地僵在颠簸的车驾里,被这人的肆意妄为惊得回不过神。
“阿——”
“放心吧,阿充那丫头早回宫了,不会出事。”褚绍跷着腿,悠闲半躺在车前。
“那你——”
“娘娘不是说在这里拘着身份不自在么,眼下铜城有头有脸的都在这林苑里,外头才是桃花源,臣带娘娘去过过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