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这里对孩子也忒娇惯着来了,往先銮铃连撒娇都不敢,不给吃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多听话。现在胆子是愈发大了。”
“还有咱们小皇上,”
他也从桌上拿起一张眯眼在灯下细看:“这些东西他一早就会,只是非要跟娘娘撒娇,臣把他往东极殿一放就老实了。”
“哼,王爷凶名在外,能止小儿夜啼。”
褚绍没有搭话,看着白宣背后柏姜被烛火映得暖黄的脸,她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比白日里柔和不少。
怀里狗闺女蠢蠢欲动,褚绍没拦她,任凭她小碎步蹭过去,一只爪子试探着搭上了柏姜的胳臂。
柏姜感受到那小小的重量,抬眼是銮铃湿润的鼻尖和黑眼睛,正殷殷地望着自己。
褚绍支颐半卧,一手摩挲着他不离手的绿玉珠,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光。
现下他们好像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夜谈时的模样。
柏姜没来由地想。
她垂下眼,张开手臂,让銮铃顺利地窝在自己怀中。
銮铃头一次被柏姜抱着,舒服地眼睛都眯起来,嗓子深处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声响。
褚绍低笑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銮铃圆圆的脑袋:“狗东西,怎么与我待着时不这么亲近!”
銮铃晃着一只前爪去推拒褚绍的手,褚绍转而去撸它柔顺光滑的皮毛。
柏姜手在狗子底下托着它后腿防止它玩闹时摔下去,看褚绍撸得起劲,没忍住也在底下拿一根手指来回地抚着銮铃暖热的皮毛,不经意间便碰到一个硬而微凉的东西。
柏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嗯?”了一声便要去看,她的手便立即被那东西握住了。
是褚绍的手。
柏姜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睫毛随着他越来越贴近的气息忍不住抖了抖,然后她的后脑便被褚绍温柔地掌住了。
这仿佛是他们两个头一次在欢爱前没有谈及政事或是两人对立的立场,只有孩子稚拙工整的字迹和养的小狗更亲近谁的问题。也因着这个,褚绍异乎寻常地温柔,柏姜仿佛浸泡在冬日暖热的温水里,耳边尽是他说不完的温言细语。
不知过了多久,她熏熏然的头脑终于清醒过来,在银亮的月影儿里看见了隐没在自己膝头后边、褚绍高挺的鼻峰和浓密的眼睫。
她才从那触感里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有点羞恼地撇过腿去。
“你别……一会儿让她们帮着弄。”
褚绍温柔但强硬地把她膝头扶正:“我不放心。”
“你……”
柏姜思维尚且滞缓,她本能地咋摸出一丝不对来,却理不出头绪。
褚绍头也没抬:“放心,不会有孩子。”
是了,柏姜灵台一清,褚绍这想法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有些怀疑地问:
“你……不想?”
“不想。”
褚绍回答得很干脆,他在脸侧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我瞧着贺兰祎那小子是个好孩子,心里十分向着你,有他这份心就够了,再说,还有銮铃呢。”
他没什么语气地说笑话倒真把柏姜逗地笑起来,小肚子一抖一抖的,褚绍看见了,忍不住把手盖上去。
“诶、”柏姜恐他再起意,赶着去推他的手,半撑起身子,犹豫片刻又问:“你,为什么……”
小肚子上猛地一沉,褚绍话里带着笑音:“哦,阿姜想?”
“不是、”柏姜有些羞恼,但强撑着要说明自己的想法:“我从前以为你想,你九死一生从北疆杀回来,为的是皇位,将来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孩子?”
褚绍低着头,没说话,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我不想。”
他终于抬起眼,眼珠在夜幕里仿佛盛着深重的悲切,他又重复一遍:
“我不想。”
柏姜心里猛地一动,不自觉握紧了他的手。
“那你将来若是……怎么办?还是你会老老实实地当几年摄政王,然后还政给小六?”
褚绍坦诚地摇摇头:“不会。”
柏姜了然地沉默了。
他们头一回如此平静而坦然地直视着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天堑。
良久,褚绍探下身子,以一种很依赖的姿态环住柏姜的腰,埋首在她怀中。
柏姜从腰间那力度能感受到眼前人心里浓浓的犹豫和挣扎:
“再等等、再过两年……我们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嗯。”
柏姜缓缓伸出手环抱住他肩背,眼神却在银亮的月光下越发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