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团子、芝麻糖……”
褚绍循着耳边绵延不绝的点菜声望去,只见贺兰祎那小子整个人坐在柏姜腿上,脑袋靠在柏姜肩窝里,鼻子尖正随着一张一合的嘴巴不停地蹭着柏姜白皙的脖颈。
“咳、”
小六被骤然打断,脸上娇嗲的神色未褪,迷茫地望向他。
“皇上这篇文章可圈可点,但还能进益,臣都写好了,斗胆来请陛下过目。”
小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颓丧下来,柏姜为了哄她高兴,直接将人抱了过来,就坐在褚绍身边。
身边没有动静,柏姜扭头看向难得有些怔忪的褚绍:“看什么,讲呀!”
褚绍面上波澜不惊,将文章一把收回来,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看了一遍,终于跟小六头抵着头讲起来。
也不知这一日是哪里得罪了褚绍,夜来把小六送回寝殿后褚绍便死缠着她不妨,磨啊咬啊,只把柏姜恨得抖着手轻飘飘地扇了他一巴掌。
褚绍吃了巴掌,反倒更兴奋,把头往里一埋,没命似的拱,边拱嘴里还嘟囔着些什么,一直道深夜才纠缠着睡去。
每每褚绍来长乐宫里过夜,总要把柏姜弄到筋疲力竭,因而睡得十分沉,夜里醒的毛病再没有犯过。
谁知今夜里她明明已经十分疲惫,却还是朦胧间听到耳边有遥远又模糊的呼喊声,她眼皮沉重,颅中却愈加清醒,正在挣扎之际,忽然身侧床板被人狠狠砸得震天响,使她一个激灵挣开了眼。
脑中甫一清醒,耳边的声音便清晰了许多,正是褚绍口中念叨着什么梦话。
又没到夏日里,被褥还是厚的,褚绍却已经出了一头的汗,衣领底下的皮肤涨得通红,脖子下的寝衣也通通湿透,他眉头紧皱,口中是不是模糊不清地呼喊着“师父”、“师娘”、“哥”一类的称谓。
“褚绍?”
柏姜没见过他这样子,不清楚是被梦魇住了还是发了病,试探着叫了他两声却毫无反应。
不得已,柏姜劈手砍向他锁骨处。
“啊——”
褚绍骤然睁开眼,眼珠瞪得老大,一把擒住柏姜手腕,反手将她压在身下。
“混账!是我!”
柏姜好心叫醒她反被他扣住,她手臂剧痛,仿佛断了一般,可见褚绍是用了全力的。
“阿姜、”
褚绍看清是她后失声叫出,赶忙送了手,将她搂在怀里,不顾自己一身汗湿替她揉肩。
“没伤、没伤……揉一揉就好了。”褚绍连声安慰,手上暗暗控制着力道替她按摩。
柏姜今晚本就被他折磨得够呛,此时缓过劲来心里更加恼火,将他用力一推:“去你的!浑身是汗脏死了!离哀家远些!”
“好好好、”
褚绍披衣下床,外间守夜的宫人闻声小心询问,被褚绍拒了。
他先是取了药丸服下一颗,又接着灌了自己满满一杯冷茶,从头冷静到脚后才找了干巾擦拭,又往箱笼里取了一套寝衣换上。
再坐到榻上时柏姜还是刚刚的姿势,上身没有盖被露在外头,被褚绍提起被褥一把围住:“别着凉,那就是臣的不是了。”
柏姜被他好言好语地哄了,这才顺下气来,下巴颏顺势搭在他肩头:“你是怎么了?梦到谁了,一直说梦话。”
“我说谁了。”
“听不清,师父、师娘……还喊了好几声哥。”
“嗯,”褚绍的语气里有股力竭后的空茫:“大约时他们祭日快到了,这些日子忙着,也不曾给他们烧些纸钱。”
“哦。”
柏姜不知道答什么好,她从小身边也去了许多人,她从来没给谁烧过纸钱,也不见有谁入她梦里来找她问罪。
他们坐在榻上抱了许久,久到柏姜感到他体温终于降了下来,不知是谁先动了动,空气里骤然出现两道叠在一起的声线:
“那要不要去烧一些?”
“睡吧不早了。”
柏姜说罢,有些尴尬地抿抿嘴。
褚绍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么晚,又在宫里,哪里来的纸钱可以烧?”
柏姜眨眨眼,指着新布置出的小佛堂的方向道:“纸钱虽没有,倒有些我旧年抄的《金刚经》,烧了给你师傅师娘度化度化,安安他们的心神?”
她神色一本正经,褚绍不知道她是困蒙了还是真的想这么做,他本想好言劝两句推她回榻上睡,不想脑筋一转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都是你一字一句手抄下来的?”
柏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她看着褚绍喉结上下吞咽了一个来回,仿佛是暗中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神色古怪地答应了:
“去哪里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