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远嫁和亲后刘二就娶妻纳妾?”
柏姜手中汤匙不防磕上杯沿:“哀家也想不通。”
“想来这些年周家倒了以后,刘二浑浑噩噩,没什么建树,倒是先后纳了两房妾室,怎么看也不是个值得玉陶托付真心的人。”
“确实不是。刘二从玉陶回来前便在朝上告了假,说是纵马受伤,不过我私下里听说,好似是得了什么花柳病,脸都烂了,赶着闭门谢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他竟还敢上赶着巴结玉陶?”
“怎么不敢?周家倒了,现下玉陶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他们求之不得呢。刘二人虽不在朝上,但近日连着上了许多嘘寒问暖的奏表,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了。左右离大婚还有半月,一天不停地把药灌下去,说不定能好呢。”
褚绍用罢了晚膳,拥着柏姜往殿里走,二人分坐炕几两边喝茶消食。
柏姜眉头紧锁,褚绍忍不住伸过手去抚她的眉心:“这算什么?来日若是玉陶真受了委屈,臣替娘娘罚那刘二就是。又不是你夫君,愁什么呢?”
又借故调戏她,柏姜抬眼,云淡风轻地回敬回去:“我自然不怕夫君给我委屈受啊。”
褚绍凑上前:“哦?怎么说?”
“我小时候曾有个神算子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命硬,克夫,好事不到一年夫君就要有血光之灾。”
褚绍混不在意,抬手将杯沿偶尔留下的茶渣弹去:“是吗?那我可要好好谢谢我那早死的爹了,替我挡了这血光之灾。”
她二人唇枪舌剑惯了,惯会戳人心眼子,这种程度的话柏姜本该不在意,却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日里玉陶讲自己在北疆的遭遇勾起了她的愁思,竟然一点讽刺都听不得了,扔了茶点要往内殿里走。
“好好好……是臣说错话了。”
褚绍连忙追上去,说是赔罪,嘴边却带着笑意。
柏姜知道自己这样子哄得他高兴了,可她本不想这样,于是心里却愈发不得意,左右躲着褚绍。
褚绍此刻更是心里都软了,恨不得把柏姜揉进怀里去,二人一个追一个躲,最终还是褚绍看准时机把柏姜兜在自己怀里去了。
不知为何,柏姜心里又酸涩又委屈,被褚绍抱住后更觉得丢脸,眼泪都要下来。
“怎么惹你哭起来了?错了错了,是我说错话了,打我解解气好不好?”
褚绍捉住她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身上打,哄小孩似的,柏姜甩都甩不掉。
“好阿姜——你说一说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统统改好不好?”
柏姜耳朵被咬得发红,眼眶眼底也是红彤彤一片,她咬着牙抑制住哭腔骂道:
“建元帝年逾五十,那时候病入膏肓瘦得像具骷髅,脾气暴烈无常,我姐姐为他诞下孩儿还死在他的后宫里,这样的皇后你以为我想做!”
褚绍脸上的笑意一僵,喉头上下打了个来回,刹那间千百句话堵在喉咙口不知如何说出口。
“姑母禁足,姐姐薨逝,小六那时候才两个月未足百天!她天天都在哭,我想守在她身边可不得不去给那个老皇帝侍疾。那什么狗屁大师上奏说生辰八字助夫益子,正与建元帝相和合,说什么让我给他繁衍后嗣——”
柏姜双唇被褚绍堵住,口中气息都被他夺走,再说不出一句话。
“我错了,是我错……我回来晚了阿姜、不、我根本就不该走,去他的圣旨,我当时就该领兵进宫把你抢回来……”
这大概是柏姜来到铜城后哭得最凶的一个夜晚,她被领进驯兽司做女奴时没有哭,被宫人训斥打骂时没有哭,姐姐离世时都没有哭,却在数年后一个普通的夜晚,毫无预兆地哭倒在褚绍怀里。
当她气息再平缓下来时,眼睛已经酸痛肿胀地睁不开了,褚绍关紧了殿门,吩咐人拿水来亲自给她擦脸,并把一块浸了冰水的巾帕轻轻敷在她的脸上。
“好了,”柏姜昏天黑地哭了一场,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臊:“你莫要再管我了,睡觉。”
“嘘——嗓子都哑了。”
褚绍轻手轻脚上了榻,撑着身子为柏姜拂开了脸上黏着的发丝。
“你说些别的我听。”
褚绍“嗯”一声,想了想又问:“真要把刘府那小子留在陛下身边?我看那小子像他爹。”
“先留一阵子,稳一稳刘府的心,玉陶要嫁,自然要顾及她婆母。”柏姜闭着眼随口答道。
“关她什么事。”褚绍躺在一侧,漫无目的地发问。
“女子出嫁,丈夫是一门要事,婆母也是啊。”
身侧没话了。
柏姜正奇怪,忽然眼皮上凉凉的触感消失,有热气随着话音撒在上面:
“那阿姜那日吩咐宫里的师父给我师傅师娘做法事也是因为这个吗?”
……
柏姜没睁眼,凭空夺过帕子一把盖自己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