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姜甩开褚绍的手,手心朝上拂去脸上的湿痕:“你说完了?”
褚绍点头。
“什么时候想好的?”
“今晨。”
“我看不是吧,”
柏姜硬生生咽下喉头的哽咽,声线冷硬,恨恨地盯着他疑惑的眼睛:
“你脖子上戴的嘎仙鉴上头刻了你母妃的名字是不是?”
“你不是今早才想好这一切而是早就打算一死了之是不是?”
“自己身死魂消,用心良苦地‘成全我’,你觉得你很伟大是不是?!”
“我告诉你,不是!你说我从前招惹了你就不要妄想摆脱你一个人逍遥,你做不到,你就把这些生前事一股脑留给我充当补偿;你说要夺得皇位才对得起你母妃的遗言,你还是做不到,你就把死后魂魄献给你母妃供她驱使借此赎罪。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出此下策与懦夫何异?!”
柏姜越说越激动,长睫颤抖如同岌岌可危的堤坝,一旦冲破,泪水便再无阻碍,汹涌地冲刷过脸颊,打湿了脚下的软毯。
褚绍试图伸手去拭被她一把打下:“你不要妄想能一身轻松地就这么离开我,权位我要,你这个人我也要,就算把你抽筋断骨也在所不息……”
她狠话还没有说尽便被褚绍一把拦下,大掌罩住她后脑将她死死按在肩窝里,熟悉的衣料上沾染了陌生的药苦味,柏姜恨恨地咬住他肩膀,褚绍吃痛“唔”了一声,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你若是能消气就咬吧,只是要听我跟你解释。”
褚绍缓慢而有力地摩挲着她后脑的头发:“这些打算真的是我今早醒来后盘算的,我从来没有要死的念头,你这么招人喜欢,我死后说不定多少男人要争着向你献媚,我怎么放心?”
褚绍咬一下她通红的耳朵:“要死也要拉着你一道死。”
柏姜正哭着,被他一逗,一口气没倒过来咳嗽着倒在他怀里。
背上被褚绍轻轻拍着,耳边他继续说:“你糊涂了,我发病后教训了鞑靼人和王敬山后便昏迷不醒,哪里能在那么细的一根东西上刻字?”
“那……”柏姜哽咽道:“那上面的刻字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母妃临死前要大巫刻的,她恨我要害她死,无论如何要困我生生世世向她赎罪,是我亲手从大巫刀下把那东西抢回来,你没看那上面只刻了一个姓么?”
“刻了姓……”
“不顶用的。”褚绍立刻答道。
“我虽不想死,可黛州的事刻不容缓,若是往后只留你一人去面对这些,我总要替你做做打算。”
柏姜又恨恨地咬了他一口:“你只有死了才肯替我打算是不是?”
“……”褚绍沉默一瞬,无可奈何道:“是。”
柏姜在他肩头狠狠蹭干净脸上的泪,咬着牙推开他:“那文书你看着写吧,我这就去吩咐人去定一副冰棺,马上要入夏了,还要配一副厚厚的石椁才好让尸身不腐。你自己掂量着,可别那棺材化了你还没死。”
身后没有声响,柏姜自顾自推开门,外头是眼睛瞪得老大的含微,像是没料到柏姜会突然出门,手足无措地恨不得把自己的大个子塞到地缝里去。
“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我……刺史大人说要请周大夫我就来问问……”
“周大夫走了。”
“哦……”
含微放声音含糊无措,柏姜再不管他,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褚绍刚醒,和柏姜闹了一阵精神头不大好,看着写了一半的文书只觉得头愈发酸痛,索性躺下歇一阵再说。
再醒来时已经是天色昏昏,含微不敢叫醒他,在一旁的小炉前小心地看着火。
“什么时候了?”
“酉时一刻了,主子,您该喝药了。”
“嗯……”褚绍低吟一声撑着手坐起身,榻上的文书大概是被含微收拾过,他接过药碗一口气闷下去,自己摸了一块黄糖来含着,紧皱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含微,你去研墨,我把剩下的文书写完。”
“诶。”含微得令,小跑到桌前磨墨。
褚绍刚想下榻,突然下身感受到一丝异样,他改口道:“含微,你把小几搬到榻上来,我不过去了。”
“是。”
含微听话地一阵忙活,直到他又得了命令出门办事后褚绍才慢慢掀开身上的锦被,看向脚踝处。
不知什么时候,一条黑色皮绳静悄悄地捆在他双脚脚踝处,绳结系得那样松,却让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