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在即,趁着今日天气好,艳阳高照,王红霞带着两个弟媳和家里的女儿们一起扫尘。
也就是打扫卫生,除旧迎新嘛!没有新,至少也得把里里外外擦擦干净。
这几日,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扫尘。
日子穷也得好好过个年,这是刻在中华儿女基因里的执念。
最期盼过年的还是小孩子们。
因为过年能吃上肉,一口大肥肉,让孩子从年头盼到年尾。
尤荼荼窝在被子里,懒觉睡醒后,脑袋迷糊糊,身上骨头软的不想动。
他觉得一定是炕和被子联合把他绑架了!
发了一会儿呆,察觉到屋外头的声响,他撑着腰坐起身,伸长脖子喊了声奶,没回应,又赶紧喊了声妈!
“宝宝,咋了咋了,姐来了。”
尤芸头上顶着块花布,手上还沾着水,听见福宝宝醒了喊人,连忙放下手里的丝瓜瓤,匆匆进了屋。
“姐姐,你们今天怎么不在屋里编小竹篮?”
冬天没什么活计,尤芸总是带着七个妹妹编小竹篮和竹凉席,这手艺是王红霞教的,在村里卖不成钱,但能换点吃食回来。
村里人冬天的收入是很有限的,大部分靠家里自留地种的菜或者养的鸡鸭鹅换点贴补,胆子大的还能偷偷换点钱回来。
尤家人多,加上有尤荼荼这个宝贝蛋,鸡鸭鹅是不可能换卖出去的。
原本家里种的菜,多少还能换点鸡蛋什么留给尤荼荼吃,但分了一半给陆家,这项进项也没有了。
所以尤芸不仅带着妹妹编竹篮,还糊糊火柴盒。
没听编累了就换手糊火柴盒。
因为她们家必须要保证尤荼荼吃的有营养,医生可是说过,他们家福宝宝的身体一定要注意补充营养,现在宝宝能好起来,一定是营养到位了。
所以,营养可不能断!
尤荼荼不会编竹篮,他看着糊火柴盒简单,想要跟着一起,被他姐坚决拒绝了。
说什么糊坏了要赔钱的,其实就是舍不得他上手,担心黏一手浆糊不好洗。
当天夜里,尤荼荼问他奶,姐姐们糊的火柴盒能赚多少钱。
奶说糊好的火柴盒子交给队里后会计工分,年底结算下来,能有两块多钱。
尤荼荼觉得挣钱好难,姐姐们得空了从来不出去玩,做个毽子踢两脚就算是童年了。
其余时间,不是编竹篮,糊盒子,就是给家里干活。
“今天不编了,奶让今天扫尘,都在屋外头忙活擦洗呢。”
尤芸说着话,将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净,从厚厚的被子底下取出来一块粗布包裹着的东西。
“灶房的锅被爸搬出去刮底灰了,今早没做饭,姐姐给你烤了红薯放被子底下温着,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说完,尤芸打开粗布,热气腾腾的红薯香味瞬间扑了过来。
尤荼荼刚起来,反应慢,准备伸手接过的时候,他姐姐又把红薯包裹起来放被子底下了。
“哎呀,你看姐姐这脑子,我们宝宝还没洗漱呢!”
说完,她转身去端水了。
尤荼荼自从好起来后,特别爱干净,早上吃饭前必须洗脸漱口。
这爱干净的毛病,尤老太太觉得是她日复一日,每天早上给心肝宝贝孙子擦洗习惯了,给孩子养成的。
尤荼荼洗漱完,问他姐自己能不能出去帮忙。
“今天有太阳,但是刮着风呢!”
这是出不去了!尤荼荼叹气。
红薯干面甜,很噎人,吃一口脖子得伸长二里地。
他吃一下,喝一口姐姐给他冲的甜滋滋的麦乳精。
两三口下去,尤荼荼就不想吃了,啥东西也遭不住天天吃!
“姐姐吃。”
尤芸习惯性的拒绝,不过尤荼荼根本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
哼哼!家里除了他,没有人有早饭吃,干那么多活,不填点肚子能行吗?
尤芸闪躲不过,只能把弟弟剩下的红薯吃了。
麦乳精说什么也不肯喝。
“姐姐,我一个人无聊,你让二姐她们换着来陪我好不好?”
“行。”尤芸点头。
这有啥不行的?福宝宝想要大人陪都可以,何况只是个干不了多少活的小孩子。
于是,从尤盼娣开始,小姐妹人轮换着给弟弟做陪。
进去的时候,脸上漾着不用干活的笑,出去的时候更甚,像打了鸡血,不说话,抬眼就找活,埋头就是干。
尤荼荼确实在给姐姐们打鸡血!
每个人进到屋里,都能喝一口麦乳精,吃一小块大白兔。
尤荼荼的理由是,麦乳精喝不完,要姐姐帮忙,大白兔一整个大太,要姐姐给自己敲碎分开吃。
八个姐姐轮完一轮后,都默契地砸吧出弟弟的用意了。
心里暖洋洋的,大家都觉得,这个弟弟没白疼,果然,福宝宝是她们家的福气。
扫尘之后就该剪窗花贴红对联。
第二日,尤老太带着大儿子和大儿媳上县城去了。
因为要给尤荼荼买新衣服,所以,这次进城的拖拉机上也有尤荼荼。
“爸爸,什么时候到呀?”
尤荼荼喊的大声,生怕拖拉机突突的声音太大,他爸爸听不见。
“快了,过了前头那个村就到了。”
尤荼荼被他爸爸裹进衣服里,根本看不到前头的村子在哪里。
算了,该到的时候就到了,他也不问了,安排趴在爸爸怀里眯一会儿吧。
县城的‘繁荣’和尤荼荼想象中的不一样。
街道很窄,泥土路,走过去都能扬起一层灰尘,三三两两的自行车骑过去,穿着烂布鞋的小孩在自行车后面追。
两边的灰瓦房子上有凸起的标语,木房顶上有干枯的杂草。
供销社很大,里面的人很多,队伍排成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