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军三十九岁,老婆前两年病死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
他屋头里没人,饭点前来老尤家,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能留下来吃饭。
一开始还好,大家出于对他的感谢,非常乐意留人吃饭。
可日子久了去了,还能天天白吃?
更何况,田军一来,尤芸就躲进屋里不出来。
尤荼荼更是不高兴,饭都不肯多吃两口。
陆烽仗着自己不是尤家人。
搬凳子时咚的一声!
放碗筷时噼里哐啷!
关个门时砰的一声!
时不时,当着众人面鼻孔出气,重重的哼两声!
陆烽做什么事情都故意弄的动静很大,非常明显的表达自己的不满!
当然,这不是陆烽的性格,如果让他按照自己的行事风格,他会直接让田军出去。
他之所以这么故作蛮横无礼,背后是尤荼荼强制勒令的。
尤荼荼想这样做来发泄情绪,但他是尤家人,不能不给田军面子,所以只能假借陆烽之手。
尤老太心里都要烦死了田军了,但面上却不表现,嘴上更不敢说。
尤老头看见田军,都想拿钱将人打发走,可这给钱,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什么时候能给到头?
尤家三兄弟和王红霞妯娌几个只能忍着。
家里姑娘们因为外人在都不自由,吃饭全窝在灶台,写作业直接点一根蜡烛围在尤老三的小耳房,也就是尤春晓和尤春绵的房间。
哦,现在是尤晓晓和尤绵绵的房间。
其实现在村里没那么多讲究,如今是新时代,女孩不用再拘于闺中方寸之地,没有不能见外男的说法了。
她们这样,依然是小皇帝尤荼荼的独断专权。
尤荼荼不许女孩出现在田军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尤荼荼看见田军的眼睛时,心里就很不舒服。
尤其是田军看向他,或者眼睛紧盯着他任何一个姐姐的时候。
这事对正在紧锣密鼓准备开小超市的尤家来说,是个难以挖除的恶瘤,不至于要你命,却让你时时刻刻都难受。
田军在尤家吃过饭,待到夜深才离开。
尤老太和尤老头屋头里全是旱烟味,尤荼荼闻不得,几天前就一直睡在陆烽屋里。
王红霞隔着窗,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知道是她公婆在送田军离开。
王红霞心里松了一口气。
总算走了,太折磨人了。
屋里的蜡烛早就熄灭了,王红霞却睡不着,丈夫尤胜利没在她在枕边,她的心安不下来。
夜里,木隔板另一层传来微微啜泣的声音。
王红霞心里一紧,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屏住呼吸认真听,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事在妞儿心里还过不去,娃儿心里难受。
王红霞嗓子胀痛的也想哭。
“妞儿,妞儿,你到娘这来。”
王红霞摸黑起身,走到女儿们的炕前,弯着腰,轻轻抚摸着睡在最外头的尤芸的头发。
“妞儿,你陪娘睡吧!”
尤芸一直没睡着,她娘下炕的时候,她已经立刻在枕头上抹干净泪水。
没有立刻回应,是怕自己嗓子哑,让她娘听出来哭过。
“哎,我过去。”尤芸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挽着王红霞,上了炕。
王红霞嘴笨,心里百感交集,却说不出半句安慰女儿的话,只能像小时候一样,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大女儿削瘦的脊背。
她的妞儿啊!
尤芸更说不出话,眼泪打湿了她娘胸口上的衣襟。
两人沉默着,强忍着,在黑夜里沉沉睡下。
第二天一早,哪怕晚上只睡了几个小时,王红霞的生物钟依然如约而至,准时准点叫醒了她。
她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尤芸,小心翼翼下了床,离开屋子。
从前,她要早起给尤荼荼和陆烽做早饭。
现在,孩子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王红霞要做一堆人的早饭。
只要是为了家里好,她多做多干,从不觉得委屈,也从不抱怨不公。
陈月玲倒不是故意不想帮忙,她是真的起不来。
横在陈月玲心里最大的疑问就是,为什么大嫂能够从冬天的被窝里起床!
不做早饭,陈月玲就包揽每日清扫院子的活,谁都别想从她手里抢走苕帚。
赵秋淑起的晚,但是每次都会先一步去把王红霞用过的灶房收拾干净。
这已经是两人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了。
尤荼荼早起胃口不好,他喝了半碗牛奶,是的,终于不喝羊奶了。
吃了一个煎蛋,半个馍馍加肉,就吃不动了。
“陆烽,快。”尤荼荼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他,眼疾手快的将手里剩下的馒头塞到陆烽嘴里。
陆烽三下五除二,鼓着脸颊将馒头用力咽了下去。
他想,迟早有一天,他的嗓子眼会撑大,大到能吞下一头小牛犊。
小牛犊尤荼荼美滋滋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晃荡着双腿。
“宝宝,不要胡闹,小烽会骑不稳当的。”
尤芸骑在两人身后,训斥尤荼荼,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严厉。
“哦,我不晃了,姐,你别生气。”尤荼荼立马乖乖收住脚。
“没生气,你们要注意安全,冬天地硬 ,摔一跤很疼的。”
尤芸说完,尤荼荼和陆烽接连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