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先生。”医生面容严肃，轻声喝道。

小龙看看声严厉色的医生，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兰照，好一会儿都没从刚刚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它听医生压低嗓音开口：“腺体对一个人的重要程度不亚于心脏，你是一个omega，应该比alpha和beta更能理解它的重要性。”

“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

……

兰照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抿了下唇：“等会再说吧。”

他无视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推开门，房间内暖黄的灯光一下子奔涌倾泻出来。这时，背包里的小龙打了个喷嚏，兰照脚步一顿，随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环境干净整洁，唯独病床上的床单被套皱皱巴巴。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算不上好闻，也难怪小龙会打喷嚏。

“兰先生。”瑞琳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浅蓝色护工服，手里还拿着沾了血的毛巾。

见到他来，瑞琳像是忽然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浑身松懈下来：“我去给夫人买点饭，你们聊。”

兰照点点头，侧身让开位置。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时，兰照这才将目光放到了病床上的人身上。他略微蹙眉快步走到锦华的床边，俯下身虚虚握住女人的手：“妈。”

病床上的女人留着一头微卷的枯黄头发，身体泛着不正常的惨白，唇角还挂着血丝。刚刚七窍流血被瑞琳用毛巾匆匆忙忙擦了一道，没来得及仔细处理，那些薄薄的血像是脂粉一样浮在她脸上，有一种游离于生死界的惊心动魄之美。

见女人没反应，兰照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妈，是我，小照。”

锦华的眼皮十分轻微地煽动了下。

“妈。”

好一会儿，床上的人才缓缓睁开眼，她迟愣地扭头，如同一樽浑身关节都生了锈的木偶。

她很缓慢地眨了下眼，对上兰照那张脸，锦华终于反应过来，拖着沉沉的疲惫开口：“小照，今天晚上不用上班吗？”

兰照拉了把陪护椅坐下，他握住锦华的手摇摇头：“不用。”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他能清晰看见锦华的头发又枯黄了许多，瞳孔也有些扩散，显然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妈，明天我们去中央区。”

“去治病？”锦华疑惑了片刻，见兰照点头，她又生出一瞬间了然：“治不好的，别在为妈跑来跑去了，浪费钱。”

兰照静静听着，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忽然间身后背包又动了两下，脊背靠近左胸的位置上传来一道炙热的气息，那是小龙的吻部。

今晚小龙似乎格外躁动不安。

他不动声色将背包放到身前，任由小龙贴着自己的胸膛，背包里的小龙这才安分了不少。

“你带妈从贫民区治到希尔瓦纳，但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信息素紊乱综合症是治不好的，我的身体已经垮了，别再耽误你了……”

“没有。”锦华想说什么，被兰照打断了：“希尔瓦纳的医疗技术有限，我们去中央区，那里更先进。”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锦华的脸：“能治好，放心。”

锦华吸了口气，忽地咬牙抬手朝兰照伸去，干枯又瘦骨嶙峋的手艰难贴上那张温热鲜活的脸，锦华喘着气有些心力憔悴：“小照，妈知道你的心意。”

“但是中央区的医疗价格……做多少兼职估计都凑不齐。所以啊，别在妈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吗？”

兰照面色平静，当年他带锦华来希尔瓦纳的时候就已经听惯了这些话。他早在哄她母亲乖乖治疗这方面锻炼出了极佳的演技和耐心，兰照沉默几秒轻轻吸了口气：

“不用担心，我有一笔入学奖金，完全足够。”

“……”锦华嘴巴微张，浑浊混沌的瞳孔盯着兰照无言以对，良久，她的心底忽然浮上一股浓浓的疲倦，对治疗、对兰照、对她自己还有对这个世界的疲倦。

兰照俯首拉高被子替她盖好，轻轻拍了拍被子：“妈，这些事情不需要你烦心，好好休息，明天下午出发。”

话音落下，锦华沉默许久，最终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声音细小接近于无：“好。”

兰照定定地看着锦华的睡颜，窗外希尔瓦纳笙歌鼎沸，但这件单人病房里却极度安静，静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锦华。

“嗷嗷。”

小龙不知怎地打开背包拉链，兰照扭头瞥了它一眼，目光冷冷清清。

“等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