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玫衣随即玉手一指，丫鬟便上前赐座，将熬好的汤药分一半到她碗里。

“先喝了安神汤吧，瞅你这失神落魄的模样，势要将我这满殿朝气都吞噬干净。”

宋芊柔蔫蔫回道：“姑姑你就莫要再打趣我了。”

只见榻上的宋玫衣侧移了下妖娆的腰身，倚靠着多条柔方枕，身姿柔软而舒展，人底下压着微皱的床褥，无形中告知来者昨夜此地发生的淫靡。

宋芊柔触目酸心，委屈道：“姑姑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不等了？”宋玫衣早有所料但依然十分吃惊，表侄女的性子她清楚——主动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

宋芊柔黯然道：“我想年前定下婚事。”

“妖王可知？”

“……未知。”

宋玫衣轻晃了下脑袋，斟酌着如何委婉告知实情又不伤人心，“皇后虽已不在，但威严威令尚存，我最多帮你争取名分，至于位置……太子侧妃近来可好？”

“太子陪商公主体验国内风情，宛凝姐深居不出。”

“唉……”

答案自明。

宋玫衣如今位居贵妃，深得圣宠，回想起自己被冷落的孤单日子，不由劝道：“就非他不可吗？”但凡换个人选，她都能将她送上主位，不至于权宠尽失。

宋芊柔眼眶隐隐泛红，“争得一时是一时，我不信他能抗旨。”

宋玫衣长叹。

她争的那是姻缘吗？

是孽啊。

-

洛缘寺，山门前。

小雪刚过，进香人稀，大殿中仅有零星几人礼拜，住持无声递上签筒，筒声脆清，一连三筒，姻缘、姻缘、姻缘。

得，不上不下签。

住持平静无波的心湖似有一瞬间狂涛骇浪。

洛神司姻缘其实是兼职！

他无声遗憾，来到殿中角落最后一位求取姻缘的官家小姐面前，递筒道：“小姐若有心求全，应尽人事所愿…”万万不可盲依神明，特别是不专职的。

眼前虔心叩拜完的官家小姐朝他柔然一笑，道：“住持有心。上月十求，皆差临门一脚，今日时机已到，便是我最后一求，有劳了。”

“诶。”

随着一根竹签落地，殿外空门前一人悄然而至。

住持俯身捡起竹签忐忑地扫了两眼，才暗暗舒出一口气，微笑道：“问题如一则姻缘得满。”

官小姐闻声笑颜，欣然再拜。

住持收回竹筒，如释重负地看向来者。

门外夜哲上前颔首报以宽慰，目光流连在官小姐的翠莲青衣上，垂问道：“可有如愿？”

官如婕正轻抚裙摆起身，侧头惊喜，“秀里，你下值了？”

“是忙里偷情~”夜哲声调忽上忽下，调戏地对她眨巴了下眼睛。

官如婕见状柳眉轻竖，伸手拧了他一把，警告道：“殿前不可胡闹。”

“哎呦，”夜哲脸上委屈巴巴，嘴上抗议道，“胡闹的难道不是洛神吗?”

“咳咳！”

旁观的住持适时轻咳出声，道了声言语无忌。

官如婕当场羞了红脸，赶紧把人推出殿外。

“夜秀里！”只见她双手叉腰，美眸怒瞪，“之前我们说好的，人前不许不正经！”

夜哲狡辩道：“神明眼下不算人前。”

两人于空门后大声拌嘴，殿旁驻足的住持无声腹诽：老衲虽淡出红尘，但依然是人……

官如婕的脸瞬间气得成樱桃，夜哲眼角余光扫过周围，在确定只有住持一人后，飞快在对方面颊上轻啄了下。

后者楞在当场。

“你你你！”

官如婕羞极语塞。

夜哲面容陡然严肃，义正言辞道：“官小姐可不要在殿前口出狼言，亵渎神明，快快随我回府。”

官如婕最终没维持住淑女形象，小踹了某人一脚……

住持目送两人小打小闹地出了寺庙，心道：这才是他真正劝她的原因——都情浓蜜意到这种程度了，还要再求吗？

他哪里知道，她真正求的是什么。

殿中洛神雕像眉眼上挑，直指殿外空明。

人求的是安心；

是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