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角摆摆手，目光在宋冕身上停留片刻，赞许地点点头：“宋家小子，不错，能得明玄统领亲自指点，是你的造化，也是元帅对你寄予厚望啊。”

明玄闻言，心下微微一怔，立刻品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

李角这话表面是夸宋冕，实则仍是说给他听：宋冕怎么得到的元靖重视，还不是他爹，而他爹是元靖看重的对象。

李角这话就很高妙了。

宋樊是得看重的新人，那自己这个旧部呢？“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这句老生常谈的俗语可不是白来的。

明玄心中冷笑，倒是没想到头儿派他借着指导去宋冕来看自己儿子有没有“异常”，却被李角误以为是被专门派来的。

一旁的宋冕却浑然不觉这番潜台词，只傻乎乎地以为得了夸奖，受宠若惊地应道：“是！晚辈一定努力，不辜负元帅和明玄叔的教导！”

李角对着宋冕长辈般慈祥的笑了笑，又表面说了两句鼓励的话。

这才将视线完全转向明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看到这些年轻人，就想起我们当年跟着曾老将军的时候。那时候，我都还都是愣头青，你更是才那么小一个个头，被老将军从死人堆里救出来，带在身边。”

“害……老将军对我们……尤其是对你，可是恩重如山呐。”李角的目光紧紧锁住明玄。

明玄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老将军的恩情，明玄从未敢忘。”

“是啊，不敢忘，也不能忘。”李角顺势接过话头，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老将军将基业和小姐都托付给了元帅，我们这些老部下，自是盼着一切都好。只是……近来营中流言四起，粮草之事闹得人心惶惶，元帅却在此刻让你这样的左膀右臂，专心教导一个半大孩子……”

明玄心如明镜，知道李角这是在离间，心中只暗道头儿真的是料事如神，只假装犹豫道：“元帅……运筹帷幄，自有会有安排。教导宋冕，也是分内之事。至于粮草……元帅如此处置，必是为了稳定大局，平息谣言。”

李角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没想到明玄在这个时候还在维护元靖，不过他也听出了明玄话里的迟疑。

而下一句听明玄：“李将军好意，心领了。属下职责在身，还需督促宋冕练功。”

李角心中反而放下心来，这是要将自己支走了，他深深看了明玄一眼：“既如此，那不打扰了。”

他拍了拍宋冕的肩膀，“好好练。”说完，转身离去。

宋冕虽然年纪小，却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他看向明玄，只见明玄叔面色如常，只是望着李角离去的方向，眼神比平时更锐利了几分。

“明玄叔，李将军他……”宋冕忍不住开口。

明玄则心中冷笑，李角果然按捺不住，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显然将教导宋冕这件事，视作了元靖要扶持新人、疏远旧部的信号。这个消息，必须尽快告知头儿。

明玄收回目光，看向宋冕，恢复了平时的严厉：“专心练功，不该问的别问。刚才教你的步伐，再练十遍！”

“是！”宋冕看着明玄冷下的眼神也不敢再多言，犹豫之下还是咽下来话头，视线投入到训练中。

明玄离开练武场后，没有避开旁边的人，径直前往元帅大帐。一进去便看到元靖正对着地图沉思，显然已在等他。

“头儿。”明玄入内，低声将校场上与李角的对话，以及李角言语间的挑拨离间，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元靖听罢，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李角果然坐不住了，将教导宋冕视为我扶持新人、疏远旧部的信号。这个误解正好，将锅搭起来了。”

他看向明玄：“就差一把火了。我们就演一出戏，让这把火烧起来。”

明玄心领神会：“我明白。这‘嫌隙’，需做得逼真。”

“没错。”

随后，元靖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削减口粮乃为大局，岂容置疑？明玄，莫非你也要学那些短视之人，只念着自己碗里那点食粮？”

这声呵斥来得突然，帐外的守卫都能隐约听见。

明玄立刻配合地扬起声音，语气中压抑着愤懑：“元帅！亲卫营弟兄追随您出生入死，如今连饱饭都吃不上，岂不令人心寒？末将只是替兄弟们问一句公道话！”

“公道？军中粮草调配，本帅自有主张，何须向你解释！你今日话太多了，出去！”元靖的声音已是怒意勃发。

“元帅！您如此行事，就不怕寒了老兄弟们的心吗？”明玄的声音也带着激动与失望。

“滚出去！”伴随着元靖一声怒吼，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发出碎裂的声响。

明玄猛地掀开帐帘，面色铁青地大步走出，在守卫们惊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得极快，胸膛起伏，任谁看去，都是一副与元帅激烈争吵后愤然离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