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元逸对上她怀中的孩子,他还睁着一双大眼睛,似乎不知道母亲正在为着他,又或者是他们的命运担忧。
元逸转移话题道:“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呀?”
妇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顺着元逸的话轻声道:“叫狗儿。”
如果009在这,一定会吐槽比他们父子还会起名的人出现了。
面前的妇人轻声道:“贱名好养活”。他爹去年被征去修运河,结果音讯全无。听说运河边上,一天都要累死好几个。
元逸听着,心里不由五味陈杂。他这几日和百姓打交道,也从他们口中听到不少事情。那人说他们当地的县令,疫疾从那里爆发,却只想着把感染的人关在一起,自己只带着几房小妾跑了。
甚至,元逸还听说,那县令逃跑还怕被追责,还准备了油桶,想把关在那里的人一把火烧掉,幸好后面被发现了。众人去找麻烦,却发现县令府早就空了。
而他们翻找县令府,只在里面发现很大一尊金像。估计是太重了,搬不走才只好被主人丢在这。
而这只是一个小地方的县令,但却在地下室翻出金像。
这就是大燕王朝的现状——皇帝沉迷炼丹求仙,甚至将自己嗑药磕到病床上,膝下只有一个独子,而外面又有异姓王虎视眈眈。地方官吏横征暴敛,加上连年天灾,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往日自己知道腐败,但却不知这个王朝是这模样。
*
军营外,一骑快马踏起滚滚烟尘,直冲营门而来。
这几日因收留了不少百姓,军营戒备比往常更加森严。守卫的士兵立即拉开弓箭,警惕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转头向值守的明玄请示:“明玄将军,来者身份不明,是否放箭?”
明玄眯眼望去,只见那骑兵风尘仆仆,却隐约有些面熟。他抬手示意:“都放下弓箭。”
那骑兵驰至营门前,勒马急停,不等站稳就翻身下马,对着明玄拱手一礼,压低声音道:“明玄将军,京中急报,元将军在何处?”
明玄认出这是元靖安插在京城的眼线之一,见他如此匆忙,心知必有要事,一边引他往主帐走,一边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眼线环顾四周,凑近明玄耳边,声音沉重:“永昌皇帝……驾崩了。”
明玄心中一凛,待要再问,那眼线已匆匆往主帐方向而去。明玄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快步跟上。
主帐内,元靖正凝神看着地图,见明玄带着眼线进来,刚要开口,那眼线已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将军,京中急报。永昌帝三日前突发恶疾驾崩,淮南王奉遗诏辅政,已扶持年仅八岁的小皇帝继位。”
元靖展开密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明玄在一旁轻声唤道:“头儿。”见元靖没有反应,他又重复了一遍:“永昌帝……薨了。”
“淮南王以小皇帝的名义,下令各地起义军立即投诚。”元靖将密信放在案上,语气凝重,“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淮南王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老皇帝临终前竟真的将他召入京中,而他……居然真的扶持了小皇帝。”
明玄神色复杂:“这分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头儿,我们在沈家矿产那件事上已经得罪了淮南王。如今他大权在握,却假惺惺地招安起义军,这……”
“我岂会不知淮南王的为人?”元靖长叹一声,“但若是不从,我们就要面对朝廷大军的围剿。这一战若是败了,跟随我们的这些将士、这些百姓,都将性命不保。”
他的目光透过帐帘,最终喃喃道:“这起义一旦失败,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外面,痊愈的村民们拿着自家仅有的鸡鸭、鸡蛋等物,执意要送给将士们表达谢意。
“仲神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一个白发老丈捧着一只母鸡,颤巍巍地走到仲颢面前。
仲颢连忙扶住老人:“老丈,这可使不得。你们刚刚经历大难,这些还是留着自己补身子吧。”
“神医若是不收,我们良心难安啊!”狗儿的母亲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十几个鸡蛋。
元逸倒是第一次见到仲颢这么难为情的模样。
而那边的士兵们也是个个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大娘,这真的不能收。”
“我们当兵的,怎么能拿百姓的东西?”
“你们留着吧,日子都不容易。”
石大勇更是急得直挠头:“俺们当兵吃粮,保境安民是分内的事,哪能要你们的东西!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俺们欺负老百姓?”
元逸正看着,没想到却轮到了自己,看着面前递过来的大母鸡,元逸被吓了一跳。
“小公子,这个您一定得收下!”老丈说着就把还在扑腾的母鸡往他怀里塞。
元逸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吓了一跳,只见那母鸡在他面前“咕咕哒”地叫着,扑棱着翅膀,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氏见状,笑着上前打圆场:“各位乡亲的心意,将军和将士们都心领了。你们看,这些当兵的一个个脸都红到耳根子了,再推辞下去,他们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她接过老丈手中的母鸡,又轻轻放回他怀里:“老丈,这母鸡还能下蛋,留着给孩子们补身子。等日后太平了,你们将日子过好了,这才是最好的回报。”
在她的劝说下,村民们才勉强把东西收了回去。
元靖却站在营帐前,望着眼前这片军民和睦的景象,神色愈发凝重。
淮南王的诏令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投诚?上回在沈家矿产已经得罪了淮南王,就算他放过其他起义军,也绝不会放过元靖这一支;不投诚?就要面对朝廷大军的征讨,胜负难料。
明玄低声道:“将军。”
元靖目光放在面前,那母鸡又从老丈手中跳了出来,只见元逸正手忙脚乱帮忙抓鸡,一阵鸡飞狗跳。
他看着面前的场景,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