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璋接过九连环,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银环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看,”荀璋的声音拉回了元逸的注意力,他示意元逸看向某个圆环,“需得从这个环开始。”
荀璋的讲解比元靖更加细致,元逸不自觉地在心里比较起来,结论果然是荀璋教得更好。
“元逸,”听到荀璋轻唤,元逸立即回神。
只见荀璋的手指停在某个环节上,明显是在等他跟上。
“这一步比较关键,你可以多注意一下。”
“好,”元逸心道:“待会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天才。”
幸好009及时提醒宿主在荀璋面前的人设,他才没有完全飘起来。
于是在解连环时,面对荀璋的注视,元逸适时表现出领悟,接过九连环,手指灵巧地动作起来。他控制着速度,既显得聪慧,又不至于太过熟练。
当最后一个银环应声而落时,荀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透过元逸,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身影。
“哇,终于解开了,”元逸夸张地说,想通过强调解开的难度来烘托荀璋教得好。
“荀璋哥你也太厉害了,多亏有你教我。”
“恭喜,”荀璋应和道,“但其实我没做什么,还是你自己的功劳。”
元逸对上他的视线,莫名觉得自己的想法被识破,连忙岔开话题:“荀璋哥,你是从小就玩这个吗?这么熟练。”
荀璋的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其实这个九连环,我娘生前最喜欢研究这些。”
元逸的心猛地一沉。荀璋他娘?009那里好像没提过啊。
他迅速询问009,得到的信息是:荀璋的母亲,也就是荀良的妻子,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妻子死后,荀良才有了归隐的想法。
面对这些刚得知的信息,元逸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的少年。
荀璋却接着说起来了:“她总说,九连环里藏着天地至理。我爹是个文人,对这些一窍不通,可她就是爱让他来解。一个兴致勃勃地教,一个笨拙地学……”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九连环上的纹路。
“后来呢?”元逸轻声问,想起自己之前也是不敢在父亲面前诉说对母亲的思念。
荀璋想必更是如此。父亲因母亲的死选择归隐,他更不敢在父亲面前提及。又久居室内,无人倾诉分担。
荀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她走的那天,还给我爹留了一个新设计的九连环。说是等他解开了,她就回来了。”
元逸忽然觉得手中的九连环重若千钧。他终于明白,为何荀璋不再碰这些——每一个九连环,都是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爹后来问过我,怎么不玩这些了。”荀璋的声音几不可闻,“我说,太简单了。”
太简单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掩盖了多少深夜的泪水和思念。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观墨都以为公子是长大了,嫌太简单就不玩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敢再碰——不敢碰那些满载着母亲笑语、父亲温柔注视的回忆。
一旁的观墨闻言猛地抬头,哽咽道:“公子……我竟从不知你是这般想的。”
“没事,仲神医说得没错,我之前是太封闭自己了,什么都不说。”荀璋知道观墨的性子,再三嘱咐道,“你可千万别往自己身上揽。”
“公子……”观墨又唤了一声,眼眶已经红了,却不知如何开口。
“荀璋哥……”元逸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安慰。
荀璋却忽然对他笑了笑:“我才是要谢谢你。今天教你,让我想起了她手把手教我的样子。她总是那么耐心,那么温柔……”
元逸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他原本精心设计的“偶遇”,此刻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对不起,我不该……”
“不。”荀璋打断他,眼神异常清明,“谢谢你。让我终于敢再次触碰这些回忆。”
“观墨,帮我将床榻下的盒子拿出来。”
观墨还红着眼眶,听到公子吩咐,立即跑过去将盒子翻出来。
“公子,给。”
荀璋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另一个更为精巧的九连环:“这是我娘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这些年,我一直不敢打开看。”
元逸怔怔地看着那个九连环,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想解开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