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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邱谷内,时光依旧悠然,仿佛与外界的刀兵烽火隔绝。
荀良展开元靖的信,目光缓缓扫过纸上的字句。
他慢慢将信读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深沉了些。侍立在一旁的童子见他读完,也不敢出声打扰。
帐子里安静了片刻,荀良没有立刻放下信,而是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目光似乎透过纸张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童子感慨:
“这天下……越来越不太平了。淮南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看似占据大义,实则野心勃勃;北地陈亮生更是直接扯起了反旗,兵锋锐利。各方势力你争我夺,苦的终究是百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乱世之中,欲成大事者,需要的不仅仅是兵强马壮啊。需有仁德之心,坚韧之志,更需有洞察人心、善揽英才的智慧。”
那童子年纪不大,心思却单纯,他以前在城外寺庙里待过几年,听着晨钟暮鼓,也见过些香客往来。
他见先生感慨,便眨着眼睛,试着接话道:“先生,我小时候在庙里,看那老和尚管着大小事务,自己却不怎么动手。他把挑水、扫地、念经、接待香客的活儿,都分派给下面的师兄们做,谁擅长什么就做什么。师兄们做得也尽心,寺庙里井井有条的。我觉得……是不是就像老和尚那样,会用人就行了?”
童子的话朴实简单,甚至带着几分孩童的稚气。荀良转头看向童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思索。
他缓缓点头,语气平和了许多:“你说得……虽浅显,却也在理。知人善任,人尽其才,确实是根本。但如何‘知人’,如何‘善任’,如何让人才心甘情愿为你所用,这其中的分寸与诚意,才是最难把握的。不仅要会用,更要懂得如何待他们。”
他略作停顿,目光重新变得悠远,声音也低沉了些:“那么,反过来看,下面的人,又该如何判断自己追随的,是否真是值得辅佐的明主呢?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童子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先生,我觉得……总得先给一个机会吧?就像庙里新来的小师弟,他得先跟着师兄们做点事,相处些时日,才能知道哪位师兄是真心教他,哪位师兄只是支使他干活。光在外面看,是看不出来的。”
“给一个机会……”荀良轻声重复着童子的话,眼神微微闪动。
他不再多说,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在一旁。沉默片刻,他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淡,问道:“荀璋在哪里?”
童子忙回答:“公子在自己房里呢,先生。”
荀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就往儿子房间走去。
他走到荀璋房门口,没马上进去,就站在门边看着。
只见荀璋坐在窗边,手边摊着一本书,但眼睛却没看书。
他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望着那条弯弯曲曲通到谷外、被竹子遮着的小路尽头,好像在等着那路的尽头,能出现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那个人。
荀良在门外默默看了一会儿儿子,见他还没察觉,这才走进屋里。
荀璋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轻声叫了句:“父亲。”
荀良走到他身边,看着儿子比平时清爽些的眉头眼角,语气平静,却带着种下了决心的力量:“老在屋里待着也闷得慌。你……”他顿了顿,“要是想元逸那孩子了,就邀他过来玩几天吧。”
荀璋一听,那双总是安安静静的眼睛,一下子就像被点亮的星星,猛地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父亲!”他知道父亲一向不喜欢外人来这儿,没想到这次居然让他主动邀请元逸。
看着儿子眼里那藏不住的光,荀良心里叹了口气,把最后那点犹豫也叹了出去:“到时候我亲自给仲颢写信,请他让元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