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璋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晰,是从心底里吐出的般。
荀良看着儿子,突然发现自己有点不认识了。他看着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已显露出坚毅轮廓的脸,看着那并不强壮,却努力挺直的脊梁。
他在儿子眼中,看到了超越身体状况的渴望,看到了不愿被定义、被局限的灵魂。
没有劝阻,没有叹息。他似乎在儿子平静的话语里,听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强大。
他极缓地点了点头,一直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这时,元靖缓步走近,在距离父子二人数步之遥处停下,拱手施礼:“荀先生,令郎方才一番见解,实在令元某佩服。”
荀良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平静:“元将军。”
元靖神色诚恳:“前次拜访时,先生说要再考虑些时日。今日再见,不知先生可有了决断?”
荀良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荀璋:“璋儿,你素来关注时局,不妨说说你的见解。”
荀璋向前一步,声音清朗却掷地有声:“父亲,元将军。如今天下大势,侄儿略有所见。淮南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看似势大,实则失尽人心;江北陈亮生拥兵十万,军力最盛,却暴虐无道,不得民心;东南周孜麾下虽有猛将,却只图自保,难成大事。”
他微微停顿,目光转向元靖:“反观元将军,虽兵力不及陈亮生,猛将不如周孜,却有三胜之处:其一,治军严明,秋毫无犯,深得百姓拥戴;其二,广纳贤才,不问出身,麾下谋士如云;其三,心怀天下,志在苍生,此乃王者之气度。”
荀璋的声音渐渐坚定:“侄儿以为,得民心者得天下。元将军以仁义立身,正是如今天下最需要的主君。父亲若能辅佐元将军,必能早日还天下一个太平。”
元靖闻言,眼中闪过惊喜之色,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有如此见识。
荀良欣慰地看着儿子,随即转向元靖,神色肃然:“既然连小儿都看得如此明白,荀某也不再犹豫了。这些时日,荀某冷眼旁观,见将军确实心系苍生,言行如一。今日再见将军,荀某若再推辞,便是辜负了这一身所学,更辜负了天下百姓的期盼。”
元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先生这是...答应了?”
“是。”荀良郑重颔首,“荀某愿倾尽平生所学,助将军成就大业。不过...”
他神色一肃:“荀某有三个条件,望将军允诺。”
“先生请讲。”元靖立即回应。
“其一,无论何时,须以百姓福祉为先,不可为一己私利而伤及无辜;其二,遇军国大事,需与荀某及众谋士商议,不可独断专行;其三,”荀良目光深远,“若他日天下安定,请允荀某归隐山林,重回这浮邱谷。”
元靖毫不犹豫地拱手道:“先生所言,正是元某心中所愿。元靖在此立誓,必当谨记先生教诲,以天下苍生为念。至于第三条...”
他露出理解的笑容:“若真到天下太平时,元某定当亲自为先生送行,绝不相强。”
荀良看着元靖诚恳的双眼,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既然如此,荀某愿效犬马之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承载着过往与思念的树,目光复杂,有眷恋,有释然,更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果决。
“三日后,我去军营。”荀良轻声道。
“元某亲自来接先生。”
“不必了。”荀良摆手,“荀某既然决定出山,自当前往。这也是荀某的诚意。”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远处的禅院中,清珩仙君将玉符收入袖中,唇角微扬:“棋局已开,且看这天下风云如何变幻。”
小白团在他脚边不安地滚动:“仙君,您说他们真能成功吗?”
清珩轻笑:“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意,“这场戏,是越来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