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机的引擎在江城机场的暮色中渐息。萧毅拎着简单的行李踏上故乡的土地,湿润的、带着梧桐叶清香的晚风迎面扑来,与边陲的风沙铁锈味截然不同,瞬间涤荡了他满身的疲惫。
他没通知家里,自己打了辆车。当车子缓缓驶入那条熟悉的林荫道,远远望见军区大院门口笔挺的哨兵时,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油然而生。
“同志,请出示证件。”年轻的哨兵上前一步,敬礼,动作标准却陌生。
萧毅立刻回礼,从贴身口袋掏出军官证。哨兵仔细查验,在看到“猎鹰特战旅”和“少校”字样时,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但流程依旧一丝不苟。他对照了一下内部通报的休假人员名单,确认无误后,再次敬礼:“萧少校,欢迎回家!”
“谢谢。”萧毅点头,接过证件。十年未归,物是人非,门口的哨兵早已换了好几茬,没人会记得他当年的模样。这才符合现实。
推开家门,红烧肉浓油赤酱的香气率先撞了个满怀。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小跑出来,眼眶瞬间就红了,一把攥住他没受伤的右手,指尖还带着灶台的温热:“可算回来了!你这孩子……胳膊怎么样?疼不疼?妈给你炖了汤,马上就好!”
“妈,没事,小伤,周叔非要我休养。”萧毅放柔了声音,任由母亲拉着,刻意强调了“休养”,这能很好地解释长假的原因。
客厅里,爷爷坐在老藤椅上,手里的军事报放低了些,花白的眉毛抬了抬,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刻意放松的左臂上,才沉声道:“回来了?坐。”
萧毅走过去,在爷爷身边的椅子坐下。十年未见,爷爷的威严不减,只是皱纹深了些。他知道在退休的爷爷面前,那些所谓的“能说的任务”根本搪塞不过去。他拣了几次边境侦察和反渗透行动中不涉密的部分,语气轻松地讲了,但刻意略去了受伤的细节。
爷爷安静地听着,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等他说完,老爷子才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缓缓道:“‘常规行动’能让猎鹰的尖刀挂彩?你小子,跟我这儿打埋伏呢。”
萧毅心头一凛,面上却扯出个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就是点皮外伤,韧带有点拉伤,卫生员处理得很及时,周叔趁机就把我踢回来休养了。”
爷爷“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细节。他带过兵,打过仗,太清楚有些伤口看不见,却更深。他将一杯刚沏好的温茶推到萧毅面前:“喝口茶,解乏。回家了,就好好松快松快,把个人问题也解决一下。” 这话,和周旅长的“最高优先级任务”如出一辙。
这句话像是一种赦免和理解。萧毅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谢谢爷爷。”
晚饭桌上是久违的家的味道。母亲不停地夹菜,父亲虽远在军区,也打来了视频电话,屏幕里的面容严肃,叮嘱的却也是“安心养伤,你妈为你操心太多”。爷爷则沉默居多,但目光始终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萧毅安静地吃着,这寻常的家常滋味,比他啃过的所有单兵口粮都更暖胃,也更暖心。
放下碗筷,帮母亲收拾妥当后,一种巨大的安宁感才缓缓沉淀下来。他回到自己少年时的房间,一桌一椅都保留着原样,一尘不染。他从行李包最内侧,取出了那部在部队允许使用的、功能简单的手机。十年特战生涯,他与外界近乎隔绝,手机在营区长期统一保管,即便发放下来,有限的时间也只够向家里报个平安。什么同学群,老朋友,他根本无暇顾及,也从未想过加入。
但此刻,脚踏实地的休假开始了。他开机,第一个拨通的,是那个即便十年未常联系,也绝不会忘记的号码。
“喂,萧毅?”
林浩接起电话,语气熟稔,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些许办公室的嘈杂。
“是我。刚落地,到家了。” 萧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松弛。
“可以啊!这次休多久?” 林浩的声音立刻扬了起来。
“一个月。”
“一个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旅长终于舍得放人了?”
林浩又惊又喜,随即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急促,“你电话打得正好,有天大的事!电话里说不清,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来!千万别出门!”
不到半小时,敲门声响起。萧毅打开门,林浩穿着一身便服夹克,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几罐啤酒。他看到萧毅,二话不说,笑着就朝他肩膀结实给了一拳:“你小子!可算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