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位沈指挥官，在划定界限和掌控节奏上，手段是何等的……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沈亦柔离开后，萧毅便被设计师Micheal和助手引至内间。专业的皮尺在他身上游走，数据被精准记录。Micheal偶尔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询问他的偏好，萧毅的回答一律是“你专业，听你的”，或者“怎么利落怎么来”。

他配合着抬手、转身，心思却飘向了别处。这家店的静谧、细节处的奢华，以及沈亦柔对此地驾轻就熟的姿态，都无声地提醒着他两人之间那十年空白所拉开的、不仅仅是情感上的距离。

初步量体与选定完成，Micheal示意助手去准备初步成衣进行试穿调整。等待间隙，萧毅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挂在旁边衣架上、一件与他所选面料相似的样品西装。出于一种模糊的好奇，他瞥了一眼那不起眼的价签。

即使是以他如今已知晓自身拥有的财富底气，那个数字依旧让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一套西装，六位数。

这几乎抵得上他作为特战旅少校一年的薪资。在他所熟悉的世界里，这笔钱可以更换一批精良的战术装备，可以解决一个边境村庄整年的教育医疗缺口。而在这里，它只是一次“扮演”所需的行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混合着对沈亦柔日常所处世界的重新认知，沉沉地压上心头。她付账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此刻看来，并非刻意炫耀，而是她生活圈层的常态。自己之前坚持要付钱的行为，在她眼中，恐怕不仅是大男子主义，更是一种对现实成本的无知吧。

他沉默地移开视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心底那股“必须追上她”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这清晰的差距，烧得更旺，也更沉。

不久，初步打理好的西装送了过来。萧毅在助手的帮助下换上。当他从试衣间走出，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时，连他自己都有些微的怔忪。

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完美地贴合了他挺拔健硕的身形，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如刀。常年训练铸就的挺拔仪态被这身衣服衬托得淋漓尽致，褪去了休闲装的随意，一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自然散发出来。只是眉宇间那抹属于军人的锐利，并未被这身文明社会的“战袍”完全掩盖，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不敢小觑的气质。

Micheal在一旁满意地点头，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赞叹：“非常好！沈小姐眼光，果然，毒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沈亦柔清淡的嗓音：“好了吗？”

萧毅闻声，下意识地转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亦柔站在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显然也已做好了准备。她换上了一袭烟霞粉的露肩长礼服，丝绸质地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将日落时最温柔的一抹云霞披在了身上。礼服设计极简，却因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和清冷的气质，显得高级而夺目。乌黑的长发被优雅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清晰的锁骨，脸上妆容精致，却依旧掩不住那双小鹿眼里天生的疏淡。

她站在哪里，哪里就好像自动成了舞台的中央。

萧毅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然后又猛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雷鸣般的回响。他见过她校服青涩的模样，见过她职场干练的模样，却从未想过，盛装之下的她，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光华，却又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辉。

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所有关于西装价格的杂念，所有关于阶层差距的思虑，在这一刻，都被这极致的视觉冲击碾得粉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

值得。

为他十年寻找，为他此刻心跳，为他未来可能付出的一切。

都值得。

沈亦柔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清澈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走上前几步，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如同最严谨的质检员。

“嗯，尺寸可以。”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颜色也还算衬你。”

她抬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平整的衬衫领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而战栗的触感。

“领带稍后车上系。”她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只是他的错觉，“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她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率先向店外走去。

萧毅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缕清冷的香气，混合着新衣服特有的味道。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然后迈开脚步，跟上了前方那抹烟霞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