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皇城表面上一如既往地喧嚣与压抑并存。北疆的战报依旧不利,物价依旧高昂,流民的阴影依旧笼罩。然而,在寻常百姓无法触及的权力核心层,一股暗流已经开始疯狂涌动。
程岩得到账本后,并未直接前往官署,而是称病告假,闭门不出。他深知此事关系太大,必须寻找最稳妥、最隐秘的渠道。他动用了家族故旧中一位深得皇帝信任、且与漕帮及账本上提及的官员毫无瓜葛的老宦官的关系,辗转将账本密封,以“兵部绝密军情”的名义,直送入了大内深处。
账本入宫,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尽管皇帝下令严密封锁消息,但如此惊天大案,又岂能完全瞒住?尤其是那些与此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势力。
冯七在账本丢失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一边严令手下追查昨夜“鬼见愁”之事,一边疯狂地向其背后的“玄先生”求救。然而,“玄先生”的反馈却异常沉默,甚至切断了与他的部分联系,这更让冯七感到了灭顶之灾的恐惧。
闲云居外,明显能感觉到监视的目光增多了。不仅有官府的暗哨(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监视),更多了一些形迹可疑、眼神凶狠的陌生面孔,显然是冯七派来的,甚至可能夹杂着“玄先生”的死士。王奕鸿严格执行着程岩的建议,紧闭门户,谢绝访客,所有采买均由鲁师傅和赵虎谨慎进行,闲云居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前的极度压抑。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那最终审判的降临。
第三天黄昏,一队身着普通百姓服装,但眼神锐利、步伐矫健的人马,悄然包围了闲云居。为首者,正是曾与王奕鸿在祭天大典后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名灰衣内卫头领。
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王奕鸿、林墨然等人,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奕鸿接旨。陛下口谕,宣你即刻入宫,觐见。”
来了!
王奕鸿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躬身道:“草民王奕鸿,遵旨。”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墨然,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便随着内卫头领,走向那辆停在巷口、看似普通却代表着至高皇权的马车。
马车辚辚,驶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巅峰的紫禁城。王奕鸿知道,此行福祸难料。他或许将面对天子的雷霆之怒,或许将成为朝堂斗争的牺牲品,但也或许,能借此机会,为这浑浊的世道,撕开一线光明。
而闲云居内,林墨然握紧了匕首,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清冷而坚定。无论王奕鸿此去结果如何,她都已做好准备,迎接随之而来的一切惊涛骇浪。
皇城之夜,更深了。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三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