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惊涛骇浪卷朝堂
第十章:尘埃落定风波暂,新芽暗生朽木旁
皇宫,南书房。
此间的气氛,比王奕鸿之前面圣时更为凝重,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冰块。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左侧,站着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林墨然,她身上还带着些许夜行后的风尘,但脊梁挺得笔直。右侧,则是被两名内卫“陪同”而来的庞吉庞太师,他依旧穿着朝服,试图维持着三朝元老的威仪,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深处的一丝慌乱,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王奕鸿在厉鹰的引领下步入书房时,感受到的便是这足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躬身行礼,目光快速与林墨然交汇一瞬,看到她微微颔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王奕鸿,”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身旁这位林姑娘,已将韩奎府中所见所闻,以及这份证物,呈报于朕。”他指了指御案上那几张拓印着内府烙印的薄纸,以及林墨然详细记录的韩奎与师爷的对话。“庞太师亦在此处。你有何话说?”
王奕鸿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最后的对决。他再次躬身,言辞清晰而恳切:“陛下明鉴!草民本一介商贾,无意卷入朝堂纷争。然北狄犯边,国难当头,草民不忍见社稷蠹虫横行,资敌叛国,更惧奸佞弄权,动摇国本!从察觉漕运异常,至追查狄人细作,再到发现漕督李甫仁、步军统领韩奎等人贪墨军资、通敌谋逆之铁证,桩桩件件,皆非草民无中生有,实乃这班国贼自取灭亡!庞太师是否参与其中,草民不敢妄断,但韩奎口口声声所言‘庞老相爷’,以及其武装对抗陛下之心,却是由林姑娘亲耳所闻!草民恳请陛下,肃清朝纲,铲除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将个人所为尽数归于忠君爱国,并将最终裁决权交还皇帝,姿态摆得极正。
“庞太师,”皇帝目光转向庞吉,语气平淡,却蕴含着风暴,“王奕鸿与林墨然所言,你有何辩解?”
庞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竟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老臣侍奉三朝,鞠躬尽瘁,天地可鉴!这王奕鸿,不知受了何人指使,编织此弥天大谎,构陷忠良!韩奎狂悖之言,怎能当真?定是他怀恨在心,胡乱攀咬!至于那些证物……谁知是不是他们伪造?陛下,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寒了满朝文武之心啊!”他试图以资历和眼泪博取同情,并暗示王奕鸿背后有人指使,将水搅浑。
然而,皇帝早已不是可以轻易被眼泪和空话打动的君主。他冷冷地看着庞吉表演,缓缓从御案下又拿出一份奏折:“太师,你看看这个。”
内侍将奏折递给庞吉。庞吉颤抖着打开,只看了一眼,便面无人色,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是他的一位心腹门生,在得知韩奎事发、预感大势已去后,为求自保,写下的密揭,详细罗列了庞太师多年来结党营私、操纵漕运、甚至暗示其与北狄某些部落有暗中往来的一些间接证据!虽无直接谋逆铁证,但已足以坐实其巨蠹身份!
墙倒众人推!庞吉明白,自己苦心经营的势力,在皇帝的雷霆手段和如山铁证面前,已然土崩瓦解。
皇帝不再看他,目光扫过王奕鸿和林墨然,最终定格在虚空,仿佛在对整个朝堂说话:“庞吉,年迈昏聩,纵容门生,结交外官,虽有微功,难掩大过。着革去太师之位,收回一切赏赐,圈禁于府,非诏不得出!其党羽,由三法司严查,按律论处!”
“韩奎,私藏军械,图谋不轨,大逆不道,即刻革职拿问,夷三族!”
“李甫仁,通敌卖国,罪证确凿,此前判决不变!”
一连串的处置从皇帝口中说出,如同道道惊雷,在书房内炸响。庞吉瘫软在地,再无半点声息,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他完了,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政治生命已然终结,庞氏一族,也将随之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