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有点意思。”王奕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沈录事,安排一下,今夜,本官要亲自去这鬼市瞧一瞧。”
沈放一惊:“大人,万万不可!鬼市险恶,您身份尊贵,岂可轻涉险地?若要探查,派得力手下前去即可。”
王奕鸿摆摆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亲自去看看,如何知其深浅?况且,本官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或许就该从这鬼市烧起。” 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沈放见劝阻无效,只得应下,心中却为这位年轻气盛的上司捏了把汗。
是夜,子时将近。王奕鸿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棉袍,扮作寻常商客模样,只带了沈放和两名精心挑选、身手矫健且口风极紧的司内好手,悄然离开了皇城司衙门。
鬼市位于城南废弃的旧漕运码头区,这里河道淤塞,仓库破败,入夜后便人迹罕至,正是进行非法交易的绝佳场所。四人穿过迷宫般的小巷,越靠近目的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霉味、劣质香料和隐隐骚动的气息便越发浓重。
远远望去,废弃的码头空地上,影影绰绰,竟聚集了不下数百人!没有人高声叫卖,交易都在低声细语中进行,点点灯火如同鬼火般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贪婪、或警惕、或麻木的脸孔。这就是鬼市,京城光鲜亮丽表皮下的另一副面孔。
王奕鸿几人混入人群,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摊位上摆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来历不明的古董玉器、盗墓所得的冥器,到朝廷严禁的弓弩兵器、私盐漕粮,甚至还有标注着“极乐散”的小纸包,可谓应有尽有。
沈放低声介绍着鬼市的势力划分:东头是本地帮派控制,主要销赃;西头多是一些行踪诡秘的江湖人和外来客;而最深处,靠近废弃仓库的那片区域,则最为混乱,也是传闻中“西域术士”和诡异交易出现的地方。
王奕鸿决定往深处探去。越往里走,人流渐稀,气氛也越发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檀香,夹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一些摊主不再摆卖实物,而是挂着“卜算吉凶”、“驱邪避祸”的布幡,眼神空洞,举止怪诞。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骚动。只见几个人围着一个摊主,似乎发生了争执。那摊主是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八卦道袍,面前摆着些符箓和药瓶。
“老东西!卖假药害死我兄弟!今日非要你偿命不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揪住老者的衣领,怒吼道,他身后几人也是杀气腾腾。
那老者却并不惊慌,嘶哑着嗓子怪笑:“嘿嘿……命数已尽,怪得了谁?尔等杀气太重,恐有血光之灾……”
“放屁!”那汉子大怒,挥拳便要打。
王奕鸿本不欲多事,但眼看要出人命,正要示意手下制止,异变陡生!
那老者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粉末,猛地朝那汉子脸上一撒!汉子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踉跄后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老者身后废弃仓库的阴影里,突然飘出几道模糊的白影,发出凄厉的呜咽声,直扑那几人!
“鬼!有鬼啊!”围观人群顿时大乱,惊叫着四散奔逃。
那几名闹事者也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报仇,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白影在老者身边盘旋片刻,又悄无声息地缩回了仓库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者整理了一下道袍,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王奕鸿瞳孔微缩。他看得分明,那白影移动迅捷,绝非幻术,更像是某种经过训练的活物,或者是……人装扮的!而那老者撒出的粉末,也绝非寻常之物。
“装神弄鬼!”王奕鸿心中冷哼。他几乎可以断定,这老者与近期那些“离奇”案件脱不了干系,所谓的“极乐散”和邪术传闻,恐怕也与此类人有关。
他没有立刻上前抓捕,打草惊蛇。对方既然敢在鬼市如此张扬,必然有所依仗。他需要更深的线索,找到他们的老巢和目的。
“记下这个地方和那个人。”王奕鸿对沈放低声道,“我们走。”
四人悄然退出了鬼市,来时无声,去时无息。但王奕鸿心中清楚,他与这京城阴影下的魑魅魍魉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已然找到了燃烧的目标。
夜色更深,将鬼市的喧嚣与诡异重新吞没。而王奕鸿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个卖药的老者收起摊子,走入废弃仓库深处,对着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躬身道:
“主人,鱼饵已放出,看来,鱼……已经上钩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第四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