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问心镜的剧烈波动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下来。镜面最终没有呈现出代表“真实”的清澈白光,也没有代表“虚假”的污浊黑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混沌不清的灰蒙蒙色彩,其中又有点点金白与星辉闪烁。
问心镜,竟无法对她做出清晰的判断!
大厅内一片寂静。巡天使们面面相觑,显然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了尘师太和王奕鸿等人也是心弦紧绷,不知这异象会引来何种后果。
云胤真人死死地盯着林墨然,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究竟是何来历?”
林墨然自己也是心中震动,那些闪过的古老碎片,她并无清晰记忆,但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与悲伤感。她稳住心神,迎向云胤真人的目光,坦然道:“晚辈林墨然,出身寻常,只因机缘巧合,卷入西域、东海之事,身负诸多力量,实非本愿。方才镜中景象,晚辈亦不明所以。”
云胤真人沉默片刻,眼神变幻不定。问心镜的异常,林墨然身上驳杂而古老的气息,尤其是那疑似“彼界”的痕迹,都远远超出了他此次巡天的预料。原本简单的“问罪”任务,变得复杂起来。
他挥了挥手,那面问心镜光芒收敛,恢复平静。“罢了。”他语气莫测,“既然问心镜亦难断汝之虚实,暂且记下。尔等之事,牵扯甚大,非本使所能独断。需禀明上官,再行定夺。”
他转身对一名巡天使吩咐道:“带他们去‘客舍’暂歇,没有命令,不得随意走动。”
所谓的“客舍”,实则是仙槎上层几间布有禁制的静室,虽无刑具枷锁,却与软禁无异。
四人被分别带入不同的静室。王奕鸿在与林墨然分开时,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传递着“万事小心”的讯息。
静室门关上,禁制启动,隔绝了内外。林墨然独自坐在室内,心中波澜起伏。问心镜的异象,云胤真人态度的微妙变化,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她抚摸着腕上王奕鸿悄悄塞给她的一枚蕴含着赤阳真罡的护身符,感受着那丝熟悉的温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尽快弄清楚天庭的真实意图,以及……自己身上那些未知的秘密,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在仙槎核心的某个密室中,云胤真人正对着一面水镜,恭敬地汇报着,水镜另一端,光影朦胧,只能看到一个威严的身影轮廓。
“……情况便是如此。那女子林墨然,身负异力,问心镜难鉴,魂魄似有‘彼岸’痕迹,恐与上古失落之秘相关。定界石亦在其手。此事,已非简单天条僭越,请司主示下。”
水镜另一端沉默良久,方有一个淡漠而充满威压的声音传来:
“密切监视,勿使其脱离掌控。待仙槎返回‘南天门’,再行深入探查。若确与‘彼岸’有关……你知道该怎么做。”
云胤真人躬身:“谨遵法旨。”
水镜光芒消散。云胤真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事情,果然朝着最棘手的方向发展了。
仙槎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驶向茫茫云海深处,那里,传说中连接天地的门户——南天门,隐约在望。
(第七卷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