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不会说,怕别人讥诮她既要又要,又怕说了亦是无用功。
“我去看看小爽。”
没等他回话,程渝转身进了洗手间。
等再出来外面已经没人,程渝走过卧室,脚步顿停。
虚掩的门影影绰绰。
一只巨大的蓝色毛绒耗子正冲她微笑......
端坐在枕头上,手里还抱着一根结实的法棍面包。
她之前在电梯果然没看错。
那个白色厨师帽就是Remy。
想到这只老巴黎鼠鼠从戴高乐机场一路被带回南城,程星南抱着的姿势应该相当有趣。
程渝嘴角扬起又放下。
他真的去买了,只不过现在对她而言,不再有意义。
电视上比分还是3:0,程星南立在水池前头,洗好的盘子嘀嘀嗒嗒沥水。
“有蜂蜜吗?”她双手撑着台面问。
“冰箱。”
一道白色光亮照出来,置物架清脆晃动,冰箱里东西很满,冷藏里储存的蔬菜水果色彩纷呈。
程渝是略感震惊的,在她认知里,类似程星南这样的,冰箱里大概率只有饮料才对。
“没找到?”程星南的声音近在咫尺。
“看到了。”程渝拿出橙黄色玻璃瓶转头,发丝划过程星南的胸口,“家里还有......”
他站得太近,近到关不上冰箱门。
两个人被冷气包裹,程渝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不想钻出去,只得后退一些,空间有限,后背直接贴到冰凉的隔板上。
程星南越过她的脖颈,从牛皮纸袋里掏出橙子,耳廓掠过冰凉的触感。
橙香荡漾在鼻尖,分辨不出是橙子还是他的手。
“你想要一颗橙子,对吧?”他问。
程渝眼神闪烁,“嗯,可以。”
那头付爽两眼发直,顾朗给她披上毛毯,眼神扫过厨房,旋即回到江阔身边坐下,扯过他肩膀,“来,再开一局。”
江阔:“行啊,这把换个队。”
顾朗:“随你换。”
橙子表皮被程渝搓出咕吱咕吱的声响。
冲洗的水流忽然被截断,程星南探了探温度,把龙头向右拨动。
手指在流动的液体中短暂交汇。
片刻准备,程渝拿起砧板上切好的橙子果肉,和蜂蜜一起加进水里,流程熟练,一气呵成。
程星南站在旁边,把火开到最小问她:“经常做?”
香甜的气息在空气游走,窗户被风声敲打,乌云里压着要下不下的雨。
恰如其分的距离感,让人难得能多说几句。
程渝靠着中岛台,两手揣兜,说起在通华的几年。
“上班的时候我们组应酬多,中午不喝晚上也得喝。经常遇到喜欢二场的甲方,回家吐得厉害就会煮一点。”
程渝拿到通华offer的那天,同学都羡慕到不行,南城前三的设计公司,高薪有潜力。进去踩得第一个坑是被中年油腻领导看上,打着历练口号穿梭于各种场面。
她不想接受客情维护带来的潜规则,而反抗的结果也很明显,工作量翻倍,持续高压压榨,搞不完的deadline变成lifeline。
过度社会化让她变得乏善可陈,没有感知力的同时丧失了创造性。
领导就可以继续骂她是废物应届生。
垃圾创造垃圾,恶性循环也是恶性闭环,类似真相。
程星南的沉默让程渝有点后悔提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人是无法真正共情的,血缘至亲尚且能打断她的诉苦,程星南又有什么理由听她抱怨。
“那应该,很不开心。”程星南终于发表意见。
不开心。
真的不开心。
可是大家听到她主动辞职通华第一反应都是——“好可惜。”
程渝看看他,如同雨过天晴般叹口气。
“不过还是学到不少东西,最厉害的是喝多了以后,酒量直线上升,最厉害白酒半斤,红酒一瓶。”
程星南说:“今天没见你喝。”
“你喝,我就不凑热闹了。”
“难为你还记得。”
“外婆的话,不能不听。”
刘珍对他们,是老朋友式的教育,鼓励尝试,也设定好原则。
比如成年以后可以喝酒,但是要相互约束,两人之间总要有人保持清醒。哪怕是逢年过节在家小酌,都必须遵从这样的约定。
两人相视笑笑,都为彼此还遵从着儿时的规矩感到有趣。
等笑容淡去,想再说话,反而无从开口。
“咖啡店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程渝回说还没决定,他又问:“我的原因?”
程渝点头,“有点。”
“大可不必,你每天做那么多订单,分得清谁是谁?工作而已,只考虑自己就行。”
程渝内心吐槽,说得轻松,搬过去就是同一栋楼上下班,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不自在。
程星南像是揣测到她的心意般,“我跟着中睦的项目走。”
程渝搓着手里的面巾纸,捻出一点碎屑,“结束你就走?”
“你希望我走?”
每多下一场雨,距离冬天就更近一点。她和程星南中间这锅汤,旋起的水雾模糊掉彼此视线。
没等到程渝的回答,他说不上高兴还是失落,扬手指了指灶台,“汤好了,关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