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皎洁,星河疏淡,晚风轻柔地拂过林梢。
幽静的山径上,层层树林掩映间,一个身着靛蓝色短打的颀长身影正伴着清辉月色,半架半扛着另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不紧不慢地往山上走。
前者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个头不低,四肢纤长,身形挺拔利落。他动作间透着一股灵动的朝气,只叫人一见便觉得定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这人长着一张娃娃脸,五官娇俏,甚至隐隐有些雌雄莫辩的味道。
最惹眼的是他一头灿金色的短发,在溶溶月色的浸润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雾,随着他轻盈的步伐跃动闪烁,宛如一只不知愁的毛茸小兽,正顽皮地追逐着流萤光点。更特别的是,在那头金发之中,还竖着一对尖尖的兽耳,随着他口中哼着的含混小调,时不时机敏地抖动一下,平添几分野趣。
后者亦是个面嫩的小少年,看起来与金发少年年龄相仿,着一身素净的广袖长袍,乌发以玉冠整齐束起,此刻却双眼紧闭,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全然不省人事,软绵绵地倚靠在对方肩头。
那金发少年瞧着身形单薄,力气却不容小觑,扛着一个与自己体格相仿的人走在山径上,竟不见丝毫吃力,气息平稳,神态轻松,仿佛只是随手拎了件寻常行李。
不多时,两人便行至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地。
脚下的主径在此分出一条略显狭窄的岔路,蜿蜒探向一座隐匿在林木间的院落。
近处可见几畦打理得极整齐的菜田,绿叶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接着是一道以竹木交错编就的矮篱,篱笆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其间点缀着几朵色彩鲜亮的牵牛花,看起来装饰更胜于实用。
竹篱之内,是以青石板铺就的宽敞院坝,地势较周围略高,三座样式朴素却不失精巧的瓦房呈“品”字形围合。左边那座稍小一些,紧贴墙根的屋檐下摆放着一张低矮的方木桌。
透过房屋间的间隙,可见远处有点点微光闪烁,侧耳细听,还有隐约的潺潺水声传来,想来屋后别有洞天,或许有溪流或小湖一类的景致。
“……哇——”金发少年忍不住停下脚步,睁大眼睛打量着眼前这派田园景象,“……这到底是仙灵境还是凡界的乡下啊……”
话虽这样说,掂了掂身上扛着的人,金发少年还是认命地往拐上了那条岔路,朝着小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微微扬起脸,鼻尖轻轻抽动,像是在仔细分辨空气中流动的气息,同时嘴里小声嘀咕着:
“唔,左边这间……好重的烟火味,肯定是厨房。右边这间……木头味,嗯,还有点水味。中间这个……怎么也是泡木头味……噫!——?”
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上半身下意识向后一仰,脚步倏地停在了小院门口,一双灵动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警惕地四下扫视,周身肌肉微微绷紧。
周围一切如旧,月朗星疏,花草繁茂,一片祥和静谧,屋子里也没有什么烛火亮起,仍然漆黑一片,并无任何异状。
什么也没瞧出来,少年只得低下头拿手背轻轻蹭了蹭额头,然后用指尖拂过额前仿佛被无形涟漪触碰的空气,自言自语道:“仅做示警的结界吗?孟雪拾这家伙的哥哥有两下子嘛……”
他心中有了计较,又抬步向院内走去,这次再没受到任何阻碍。
只是,走到院子中间,他又犯了难,瞧瞧中间的屋子,又看看右边的屋子,眉头微蹙:
“这两间闻起来一样啊……喂,孟雪拾,醒醒,哪间是你住的?”他晃了晃身上的人,却只得到几声含义不明的哼哼。
“那就没办法了,随便选一间好啦!”
他自言自语着,抬脚便朝着正中的主屋走去。
到了屋门前,他并未贸然闯入,而是伸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却没想到那门竟“吱呀”一声轻响,应手而开。他正欲抬脚,却突然感觉到自屋内的黑暗中迎面扑来一阵磅礴的灵识,如无声的潮水般,顷刻间便弥漫周身。
少年反应极快,几乎是灵识及体的瞬间便已后撤半步,脊背微弓,进入了戒备状态。他一手抓住同伴的衣领将其甩到背后,另一手屈指成爪护于面前,指尖寒光一闪,弹出寸许长、锋利无比的利爪,喉间溢出低沉的警告声,一双瞳孔紧缩,紧紧盯住门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