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呓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把钝刀,狠狠剐在苏晓晨的心上。
“爸爸……妈妈……”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恐惧和无助,
“别……别丢下我……
……小意会乖乖的……会很乖……”
苏晓晨的心猛地一抽。学姐她……
“妈……”
林知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像是在哀求,
“我会……努力的……
……我会很优秀……你别不要我……”
碎片般的呓语,拼凑不出完整的过往,却足以让苏晓晨窥见那冰山之下的、深不见底的创伤与不安。
她不知道学姐曾经具体经历过什么,但仅仅是这隻言片语,就足以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眼泪流得更凶了。
原来,
学姐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理性与强大,
是用这样沉重的代价换来的吗?
就在这时,林知意的嘴唇又动了动,吐出的字眼,却让苏晓晨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苏晓晨……”
她的名字!
在这样意识模糊、卸下所有防备的时刻,
在呼唤了爸爸妈妈之后,学姐的潜意识里,出现的……
……是她的名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暖流,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卑微的狂喜,猛地冲上苏晓晨的头顶。
刚刚因为心疼而冰冷下去的身体,又开始无法控制地战栗起来。
难道……在学姐心底那极其有限的重要位置上,
除了她的爸爸妈妈,紧接着……就是我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几乎让她晕眩。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消化这其中的含义,一只滚烫的手,忽然从被褥下伸出,
准确地、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抓住了她放在床边的手。
林知意握得很紧,仿佛在湍急的河流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那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烫到了苏晓晨的心里。
她没有挣脱,反而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回握住那只手,用自己的微凉,去中和那份不正常的滚烫。
后半夜,
苏晓晨就保持着这个别扭又坚定的姿势,
一遍遍地换着额头的毛巾,用温水擦拭林知意的手臂,时刻关注着她的体温和呼吸。
疲惫和困意如同潮水般一次次涌来,她却拼命睁大眼睛,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守着她的学姐,
守着她刚刚确认的、磅礴的爱意,
也守着那份从学姐梦呓中偷来的、让她心悸又甜蜜的“重要”的位置。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只有檐角滴答的水声,敲打着黎明前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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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林知意在一种虚弱和口干舌燥的感觉中缓缓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右腿伤口传来的、经过休息后愈发清晰的钝痛。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随即察觉到自己的左手里,传来一种温软糅腻的触感和不容忽视的热度。
她微微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苏晓晨毛茸茸的脑袋。
女孩靠着沙发扶手,睡得正沉。
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被扶手挤压得有些变形,显得憨态可掬。
嘴角,一道晶莹的口水丝线,顽强地垂落了三公分左右,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靠近自己这一侧,一撮不听话的微卷呆毛,
正倔强地挺立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
而自己的手,正紧紧地、近乎依赖地,握着她的手。
林知意的目光缓缓移动,
看到了茶几上那盆已经凉透的清水,和搭在盆沿的、皱巴巴的毛巾。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
——晕倒、忙音的电话、滚烫的额头、还有……
……模糊中,那双一直为自己更换毛巾、笨拙擦拭的、微凉的手,
和那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安抚……
她,照顾了我一夜……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层层叠叠、复杂难言的涟漪。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带着酸涩底色的情绪,缓缓充盈了她因为发烧而有些空荡的胸腔。
她看着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
第一次,没有立刻理性地分析“行为效率”或“社交距离”,
只是静静地、任由两手相牵,
也任由那片涟漪,
在心湖深处,无声地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