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处分,对于一名已获保研资格、正处大四、并已通过母亲关系确定了作为土木工程专业的优等生,毕业后进入市建委工作的季风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个计入档案的记过,足以让他唾手可得的前途瞬间化为泡影。
消息传来时,季风正在宿舍。
他愣了几分钟,随即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彼时,林知意正在一间阶梯教室里,专注地听着《高级生物化学》的课程。
突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季风不顾讲台上教授不悦的目光,径直冲到林知意面前。
他脸上试图维持着和煦,但那表情因为极度的焦虑和哀求而扭曲,显得格外怪异。
“知意……林学妹!”
他声音急促,带着颤音,
“处分……处分下来了!记过!这会毁了我的!
求求你,看在我们……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你帮我去跟学校说说情,求他们撤销处分!你出面肯定有用的!
我……我愿意补偿你,多少钱都可以!十万?二十万?”
教室一片哗然。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兀的一幕上。
林知意合上书本,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厌恶。
“你的处分,是校方依据规定独立作出的决定。我无权,也无意干涉。”
她的声音清晰,传遍安静的教室,
“至于你的钱,与我无关。”
最后的希望破灭,季风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他脸上的伪装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嫉恨,他指着林知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你不就是心疼你那个小情人,想替她出气吗?!
好!我去!我去沿河高中,我当着他们全校师生的面给她道歉!这样总行了吧?!
这样够给你小情人出气了吧?!”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季风脸上,打断了他口不择言的狂吠。
林知意站起身,收回手,胸膛因惊怒而微微起伏。
她不是因为自己被污蔑而愤怒,而是因为季风话里对苏晓晨再次构成威胁的可能。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有机会去伤害那个女孩。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林知意的声音如同淬了冰,
一字一句,砸在季风脸上,也砸在寂静的教室里:
“我会将你刚才‘欲前往沿河高中进行不当行为’的言论,作为新的、明确的威胁证据,即刻向警方备案。”
她的语速平稳,却带着法律条文般的精确与无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蓄意滋事,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若你的行为引发群体性混乱或造成人身伤害,将可能触犯更严重的罪名,涉及危害公共安全。”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冰冷的探针,锁定季风瞬间惨白的脸:
“我保证,
只要你敢出现在沿河高中门口,我说的,一定会做到。”
那一巴掌和紧随其后冰冷彻骨的警告,像一盆冰水,将季风从头浇到脚。
他捂着脸,呆愣了数秒
,眼中的疯狂和嫉恨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一丝清醒后的恐惧。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猛地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竟然已经换上了一副近乎诚恳的悔悟表情,
尽管那表情僵硬得像一张面具。
“对不起,知意。”
他声音沙哑,对着林知意,也像是对着全班同学微微鞠躬,
“刚才是我失态,急火攻心,口不择言。请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绝对不会。
对不起,打扰大家上课了。”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却异常迅速地离开了教室。
只是在转身踏出教室门的刹那,那张努力维持的、带着悔意与诚恳的脸,瞬间垮塌,变得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终究是名校出身,家世优渥,有着深入骨髓的体面与算计。
在确认继续纠缠只会带来更彻底的毁灭和颜面扫地后,他选择了最利己的退场方式——
——保留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
阶梯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讲台上的教授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回大家的注意力。
而所有目睹了这一场闹剧的学生,心中都清晰地烙印下了一个认知:
那个叫林知意的学姐,以及她所守护的那个叫苏晓晨的女孩,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区。
林知意缓缓坐回座位,面无表情地重新翻开书本,只有放在桌下、微微蜷缩的手指,泄露了她方才一瞬的惊怒与后怕。
她必须确保,任何潜在的威胁,都被彻底扼杀在萌芽之中。
为了苏晓晨那片不容玷污的阳光,
她不惜让自己,成为最坚硬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