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苏晓晨使尽浑身解数,撒泼耍赖装可怜,都被林知意用事实、数据和无比柔和又无比淡定的态度一一拆穿、化解。
最终,她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哭丧着脸,瘪着嘴巴,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开始了她的“地狱式”带伤补习。
林知意就坐在床边,一手拿着书,目光锐利地监督着苏晓晨的每一丝走神。
然而,
她的另一只手,却会时不时地、极其自然地伸过去,
拂开粘在苏晓晨额角的细碎刘海,或者将她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
严厉,是真的严厉;宠溺,也是真的宠溺。
这天下午,做完一套卷子,苏晓晨累得瘫在枕头上,眼神却不安分地瞟向林知意总是遮掩着的左上臂。
好奇心战胜了疲惫,她眨巴着大眼睛,带着点伤员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撒娇口吻:
“学姐,我都这样了……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纹身啊?
就那个蝴蝶兰!我保证乖乖的!”
林知意正准备批改试卷的笔尖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苏晓晨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她沉默着,那沉默里似乎有着某种挣扎。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苏晓晨以为会被拒绝,眼神开始黯淡下去时,林知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放下笔,背过身,手指搭在了自己稍显宽松的衣领上。
衣服被轻轻褪至肩头,露出了整个左上臂。
苏晓晨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朵蓝紫色的蝴蝶兰,在病房柔和的光线下,彻底展露在她眼前。
比在健身房惊鸿一瞥时更加清晰,更加妖娆。
色彩饱满而富有层次,花瓣舒展,仿佛正沐浴在无形的月光下,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
它美丽得近乎不真实,带着一种神秘而冷艳的气质,与林知意本人如出一辙。
“好……好漂亮……”
苏晓晨喃喃道,忍不住伸出了完好的右手,
“我能摸摸看吗?”
林知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苏晓晨的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触碰了上去。
然而,预想中光滑的触感并未出现。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明显的、凹凸不平的粗糙感,与视觉上那流畅华美的线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
苏晓晨愣住了,抬头看向林知意,眼中带着疑惑。
林知意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纹身后……伤口感染了。愈合后,就留下了……增生。”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晓晨却从那份平静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类似于“瑕疵”被发现的局促。
下一秒,
苏晓晨却收回了手,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惊叹:
“哇!我觉得这样反而更好看诶!”
林知意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看她。
“真的!”
苏晓晨用力点头,眼睛亮闪闪的,像盛满了星星,
“光滑的纹身是平面的,但这个……
……摸上去有凹凸,有起伏,就像真正的花瓣一样,更有立体感,更生动了!
好像这只蝴蝶兰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你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更美,更艳,更灵动了!”
她的话语没有任何技巧,全是发自内心的、最直观的感受。
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只有纯粹的欣赏和喜欢。
那一刻,
林知意感觉仿佛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过心田,将她心底那丝因为疤痕而产生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小芥蒂,温柔地抚平、融化。
她看着苏晓晨那张写满真诚和欢喜的小脸,第一次觉得,手臂上这片承载着痛苦记忆与自我掩盖的皮肤,似乎……真的变得不同了。
她默默地拉好衣服,重新系好扣子,耳根泛起一丝微红。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拿起红笔,轻轻敲了敲苏晓晨面前的习题集,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却似乎比刚才柔软了那么一丝丝:
“看够了?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