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上那三个冰冷如铁铸的字,如同三把裹挟着冰霜的利剑,
毫无预兆地劈开情热的迷雾,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又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携着万钧之力轰然压下,
将她所有汹涌的情动与不堪的贪恋,都镇压得粉身碎骨!
她猛地清醒过来,像是徒手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骤然发力,
一把推开了怀里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还沉浸在亲昵余韵中的少女。
“怎么了嘛!”
苏晓晨不满地嘟起嘴,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紧密相贴的触感,温热而酥麻,
她下意识地还想再靠过来,手臂软软地抬起。
林知意却像是躲避瘟疫般,猛地后退了半步,强行拉开一段冰冷的距离。
她胸口剧烈起伏,沉默了令人窒息的半晌,
才从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两个艰涩到变调的字:
“不行。”
“我十八岁了!都成年了!怎么不行嘛!”
苏晓晨不甘心地跺了跺脚,伸手想去拉她冰凉的指尖,语气里带着被拒绝的委屈和娇憨的抱怨。
林知意紧紧闭上眼,浓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具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毫无防备的年轻躯体。
她必须为这突兀而残忍的拒绝,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符合她一贯“严谨人设”的理由。
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与紧绷:
“不行……你马上高考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
怀里的少女安静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理由。
随即,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欢快而狡黠,
带着一种“我完全懂了”的得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哦——我明白了!你是怕影响我考试状态对不对?
那说好了,高考完!高考完就可以!……
……可以那个!”
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却依旧大胆地看着林知意。
林知意猛地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圈温暖的光晕,
将骤然涌上眼眶的、滚烫酸涩的液体强行逼退。
她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从几乎僵硬的唇齿间,挤出一个破碎而沉重的字:
“……好。”
“耶!说好了!”
苏晓晨再次欢呼雀跃,仿佛已经看到了考后甜蜜的“奖励”。
她兴奋地伸出右手小拇指,递到林知意面前,非要拉钩,
“拉钩!必须拉钩!
到时候你可别又反悔,找借口说什么你还小啊不行啊之类的!
耍赖是小狗!”
林知意近乎麻木地、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伸出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与那根纤细的、代表着无限未来和天真承诺的手指,僵硬地勾在一起。女孩指尖的温热,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冰冷的皮肤。
在完成这个看似幼稚的契约动作的瞬间,她猛地将脸庞扭向另一边,
避开那束毫无阴霾的、充满信任的目光。
终究,
还是有一滴不争气的泪,挣脱了所有理智的束缚,
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留下一条冰凉的湿痕。
“哈哈,你害羞啦!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苏晓晨眼尖地发现了她泛红的眼角和那不自然的扭头,
非但没有怀疑,反而笑得更加开心,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不行,光拉钩不行,还得盖章!这样才不能反悔!”
林知意再也无法忍受这甜蜜却堪比凌迟的酷刑。
她慌乱地抬手,用病号服柔软的肩部布料,胡乱而迅速地蹭掉那点泄露了心事的湿意。
然后几乎是抢一般,用自己的左手大拇指,对上女孩递过来的、温热的拇指,
用力地、几乎是烙印般按了一下。
“好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鼻音,迅速转身,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向门口,只留给苏晓晨一个紧绷而孤寂的背影,
“你前天不是说,想看那部《冰雪奇缘2》吗?走吧。”
“嗯?现在?”
苏晓晨有些意外,眨了眨眼。
“嗯,考前放松一下。”
林知意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
“不必……等到考完了。”
背后立刻传来苏晓晨银铃般、带着促狭和满满幸福感的大笑:
“哈哈哈,你真的害羞啦!脸皮这么薄!
看来,以后咱们家,大灰狼是我,你才是那个需要被吃掉的小白兔!哈哈哈……”
那笑声如同最温暖的阳光,却照不进林知意此刻一片荒芜的心田。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先一步融入门外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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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电影院,光影变幻,音响轰鸣。
林知意完全不知道银幕上放映着怎样的奇幻冒险,演绎着何种关于爱与拯救的童话。
她的全部感官,她的整个世界,都沉浸在靠在她肩头的那个令人心安的重量,
和萦绕在鼻尖、独属于苏晓晨的淡淡馨香里。
她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一遍遍不知餍足地描摹着女孩在明明灭灭光线中的侧脸轮廓。
银幕上流淌的斑斓色彩,如同虚幻而短暂的星河,装点着那双专注于剧情的、清澈明亮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动,像蝴蝶颤动的翅翼。
这一切,美得让她心醉神迷,也美得让她……肝肠寸断。
这每一分,每一秒,清晰感受着对方存在的时光,都是残忍的倒计时。
她像一个即将破产的、最吝啬的守财奴,
拼命地、徒劳地想要将眼前的每一帧画面。
每一次呼吸,每一声轻笑,
都深深地、永久地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这些,
将是未来那漫长、冰冷、没有苏晓晨的、长达一年半的荒芜岁月里,
支撑她活下去的,
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