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冰窟的寒气,像是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骨髓里。
凌破月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淌着黑血,鬼面人匕首上的剧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她的生机。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唇瓣泛着青黑,原本清亮如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涣散的灰败。
“尘儿……走……”她攥着凤啸尘的手腕,力道越来越弱,声音里的气音,几乎要被冰窟的寒风撕碎,“别管我……幽冥殿的人……马上就到……”
凤啸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看着凌破月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黑红色的毒素正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肌肤都泛起了死气沉沉的青黑。
冰凰之力至纯至净,却根本抵挡不住这阴鸷到了极致的毒。
青鸾和狐昭宁正守在冰窟入口,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怒喝声隐隐传来,显然幽冥殿的追兵已经缠了上来。退路被堵,解药无寻,凌破月的气息越来越弱,那双总是含笑看着她的眼睛,正一点点失去光彩。
凤啸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突然想起,师父留下的古籍里写过,龙凰血脉的心头血,至阳至烈,乃是世间最霸道的清毒之物,能焚尽一切阴邪。
可那是心头血啊。
是龙凰一族的根本,是损耗一分,便伤一分本源的性命之源。稍有不慎,便是修为尽毁,甚至危及性命的代价。
可她看着凌破月渐渐垂落的手,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快要熄灭,那些权衡利弊,那些生死顾忌,瞬间便碎得无影无踪。
她是她的姐姐。
是漫天飞雪里,朝她伸出手说“跟我走”的人。是并肩作战时,将她护在身后,用五色元素之力筑起屏障的人。是深夜炼药时,默默为她添一盏热茶,轻声说“尘儿,歇会儿吧”的人。
是她的命。
“姐姐,别怕。”凤啸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她缓缓蹲下身,将凌破月轻轻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凌破月的睫毛颤了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一丝惊恐。
凤啸尘没有解释。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却炽热的龙凰之火。赤金色的火焰跳跃着,落在自己素色的中衣上,瞬间便灼出了一个破口。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是龙凰血脉的本源所在,肌肤细腻,不见一丝伤痕。
“嘶——”
指尖的龙凰之火带着灼人的温度,狠狠划破了心口的肌肤。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一把刀,生生剜开了她的血肉。
滚烫的赤金色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涌出。那是龙凰血脉独有的颜色,像熔金,像烈日,带着能焚尽一切阴邪的温热气息。
凌破月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着。她终于明白凤啸尘要做什么,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可剧毒已经蔓延四肢百骸,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尘儿……不……要……”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泪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滚落,“别……伤……自己……”
凤啸尘没有理她。她咬着牙,强忍着血脉被撕裂的剧痛,将掌心紧紧贴在凌破月后背的伤口上。
滚烫的心头血,顺着掌心渗入凌破月的伤口。
像是沸水泼在了雪上,像是烈日融化了寒冰。那些盘踞在伤口里的黑红色毒素,在触碰到龙凰心头血的瞬间,便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如同遇到克星一般,迅速萎缩,消融。
凌破月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后背涌入体内,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原本冰冷僵硬的经脉瞬间变得通畅,那些蚕食生机的剧毒,正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凝成一颗颗腥臭的黑珠,从伤口滚落,摔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舒服。
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可与此同时,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身体正在微微颤抖。那股温热的暖流,正变得越来越凉,凤啸尘按在她后背的掌心,也在一点点失去力气。
她艰难地偏过头,便看见凤啸尘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心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赤金色的血珠滴落在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着,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尘儿……”凌破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停下……快停下……我不要你救了……”
凤啸尘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依旧温柔:“姐姐……别怕……我没事……”
她说着,指尖又用力了几分。
更多的心头血,源源不断地涌入凌破月的体内。
龙凰之火的力量霸道而炽热,那些深藏在经脉深处的毒素,被一点点逼出。凌破月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涣散的目光,也慢慢凝聚起来。
可凤啸尘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血脉反噬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前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正在飞速流逝,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心口的伤口涌出去。
可她不能停。
她看着凌破月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凌破月后背的伤口,终于不再淌黑血。那些盘踞的毒素,被彻底清除干净,伤口处的肌肤,渐渐恢复了冰凰血脉独有的莹白。
凤啸尘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指尖从凌破月的后背滑落,心口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凝聚龙凰之火止血了。
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抱着凌破月的手臂一软,两人便一起倒在了冰冷的冰面上。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传来青鸾和狐昭宁焦急的呼喊声,还有凌破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想抬手,擦去凌破月的眼泪,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凌破月那张哭得通红的脸,和那双盛满了心疼与绝望的眼睛。
凤啸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姐姐,没事了。
真好。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这样想着。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冰原上的帐篷里。
帐内的火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火光映着帐顶的毡布。凌破月正趴在床沿,握着她的手,睡得很沉,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凤啸尘动了动手指,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她低头看去,心口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还能看到渗出来的血迹。
她的灵力损耗大半,本源亏空得厉害,连抬手都觉得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