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攒动,烟火气缭人。
算命半仙将祖传铃铛摇得铛铛响,盖不过对街大娘吆喝炊饼声。有人大马金刀坐在隔壁摊要了三份汤饼,吸溜中不忘腾手将革带扯松些。腾起的香味不由分说钻进路人鼻间,一小儿眼巴巴望了会儿的功夫跟丢了娘,站在路中央哇哇大哭。巡街的市吏将人抱到路边,谁知他哭得更凶了闷头就要往外乱冲。
“诶,哭饿了没有?”
一道细长的影子拦住他,矮下身递来两颗鹌鹑子。
石柱眸光平视这个忽然出现的大姐姐,眼泪都忘了掉,手上一重那鹌鹑子还热乎着。
“你娘一会儿就来这块石头这找你,等她的功夫先填填肚子?这样好吃的鹌鹑子别人可都没尝过呢。”
本是为冯婶备着的一点吃食,不过晨起时瞧见桌案上还有一包绿豆糕,也足矣,那就先便宜这小哭包了。
“真的?”石柱扁着嘴,要哭不哭,还是有些不相信,“秤砣、小高他们都没吃过?”
“骗你作甚。”禾穗起身混不在意般,“你不吃我给他们拿去了,还跟他们说…你今日在街上哭鼻子了还哭得老大声。”
“不要哇!”石柱扑过来,又迟疑地往石头后缩了缩,鼓着脸,“吃就吃。”
眼瞧着刚刚又哭又犟的孩子静下来在那扒壳,两个年轻市史面面相觑。
“这就好了?”
贺织挠了挠了脑袋,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胳膊上被抓出来的伤口,另一边略高他半个头的梁秋实不语,自顾打量着这位面生娘子。
单薄身影挎着个看上去极为不协调的鼓囊包袱,瞧着和小妹差不多的年纪,还是姑娘家的打扮。
藕荷色绣花襦裙配余白色帔子,挽着单髻,露出一张姣好面容。鼻腻鹅脂,秀颈纤纤,衬得她额角那块结痂的伤口格外显眼。动作间,袖口露出的臂上还时有青紫……
“唔!”
石柱吃第一口还犹犹豫豫,第二口整个囫囵,转眼全都下肚还意犹未尽。飞快地在身上拭了下手,旋即拉住即将离开的禾穗。
“姐姐没骗人!可还有这样好吃的鹌鹑子?”
“过几日应当就有了……行,拉钩……”禾穗几句话哄着人松了手。
见她将要离开,梁秋实错身拦了半步,“这话着实唐突,敢问姑娘可有难处?”
禾穗:“?”
“倘若有只管去衙门报官,莫要……”他眸光垂落,意识到不妥又挪开视线。
禾穗瞥向胳膊,知晓他是误会了。
昨日不曾注意,谁知睡了一觉起来,磕碰过的地方竟都如此明显的青了。
“官人误会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总算来了!”见一妇人自远处寻来神色张皇,贺织忙杵了下梁秋实。
“跑哪儿去了你,又给人添麻烦……”
“娘!”
一众推搡道谢后,梁秋实再转眼那道人影早就不见了。
……
原主鲜少出门,禾穗也不熟悉典当流程,和冯婶碰了面解释一番两人往质库去。
这个时代有类似银票的通用货币叫做“便钱”,不过为着买东西一贯一张的便钱不好打散,这一贯三千五十七文钱禾穗还是换了成了银子和铜钱。
回头望着飘摇的黑色幌子,禾穗眸光晦暗。事急从权,等赚到钱她一定会一样样的赎回来。
等着。
禾穗深吸一口气,心口满涨,腾升起一面帆,鼓风而行。
熙攘集市里,冯婶挎着篮子回头唤她,“咱们要看哪些?”
“米面、香料佐料,还有鹌鹑和趁手的厨具……”
得算着必备的买,再留一部分。还在尝试的菜品材料先看着挑回去,定好用量和收支后再来打价格。
“行哩,米面都是市价。佐料贵些,我知道家老铺子价格公道东西也多。”
冯八婶挽着禾穗,看她果真走出来了,还有了摆摊子的念头,替她高兴的很。瞧她对诸多事了解不深,张望着眼睛一时半刻收不回来,一路走一路将知晓的都如数家珍同她细说。
谁家铺子红火味道好,谁家出摊总磨蹭遭抱怨……禾穗听得认真,偶尔还问两句缘由。
正行着到了地方。
站在门外就闻到股混杂的异香,里头靠着铺子墙壁摆着木制货柜,分门别类陈列着香料、佐料一眼扫去胡椒、花椒、豆蔻、茱萸、桂皮、薄荷……中央并排两个货柜,上摆着盐、大酱缸子,是寻常百姓常用的几样。
禾穗目光早在看见胡椒两个字就惊了一惊,在她了解中古代胡椒贵比黄金。抛去价格先不谈,大昭这么一个小镇还能有胡椒的影子,看来这里并没有那么严重的权贵垄断,许多香料早就流通有些钱的平民也是能吃得的。
茱萸也好,刺激性更浓烈代替辣椒再合适不过。
瞧见这些侧面反应大昭饮食水平的佐料,这一会儿功夫禾穗脑子里已经做上数道菜了。
冯婶进去同坐在货柜后头的掌柜搭话,掌柜是个须眉皓然的老头,耷拉着眼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也不怪禾穗东看西瞧,好脾气的开口。
“要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