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平日刚正不阿的。”贺织怪声怪气,“我好歹就嘴馋,你怎的还占人便宜……”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得梁秋实额上冒出青筋,“你何时能管好你这张嘴。”
“娘子既说了想在此地长久卖吃食,还得去市司登记,这钱是要上交的。”
他点了手里的钱退了部分回去,问禾穗是否今日要办。
市司隶属县衙,分派下来县尉掌管市司,负责主要监管,维持市集的交易秩序还有相关征税。是了,在大昭行商根据门面摊位大小要付租子外,还得根据货品划分缴税。
择日不如撞日,知晓自正式摆摊之日后才起算,禾穗索性今天就去一并办妥。
“那就麻烦了。”
“害。”贺织偃旗息鼓得快,事从不搁在心里。他摆摆手,“咱们这小地方还好,若是去了上京,那规矩限制才多呢,沿街叫卖不许,占道经营更是要挨板子的。”
“走吧,正好顺路转一圈。”
“对了,这鹌鹑子还卖不卖?”
……
炎炎正午。
忙碌了一天收获良多的禾师傅,挎着空空如也的篮子家去。
到家头一件事,便是搜罗出些废纸,寻摸出原身此前留下的笔墨来,闷头算账。
上次收了不少鹌鹑子,原本想着试水便只揣了半篮子187个,取整按五文十个算,便卖了九十文钱,还未算一部分人尝鲜买的五文钱的。
这盐原先就有不算进开支,后来添的佐料是卤鹌鹑未用完的约莫值几文钱,这些都可反复再用,摊下来占不了多少。算上真正所用油纸、炭火,还有买入时均下来鹌鹑子三文十个的价,赚了二十九文钱。
说来也不算多,光是一家家散户集鹌鹑子便花费了不少时间。虽说是上次问鹌鹑时顺便收的,但以后若每次买都要这般费功夫,耗费的时间精力就太多了。
还没提,在茶摊还有登记铺面预支租子上,已经花出去今日所赚一半钱了。
攒钱之路漫漫啊。
禾穗小心将一枚枚钱收拢好,勒紧钱袋子,找了个地方将第一桶金藏好。
靠在榻上正琢磨着后面的事,忽然瞥见矮几上摆着一套簇新的嫁衣。
禾穗失笑。
怎么差点忘了,再过一日,她就要成婚了。
青衣红裙,绣着成对的鸳鸯花,摸上去布料平滑柔软,随着光线变动隐约还浮着暗纹,一看便知不便宜。
想到印象里任洵总是粗布短打配着草鞋,瞧着家里也不像多富裕,别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全拿来充她的面子了。
那不如自己也给他送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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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良辰吉日。
笙歌渐消,暮色笼山。
仓促成婚一切从简,禾穗坐在榻上松开执扇的手,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臂。
屋内红烛高照,瞧着满目喜庆。
这间屋子不小,一张两人平躺都足以的拔步床,床边摆着几案,上面立着只绑着大红绢花的摆件。几步外设张八仙桌,东边窗下还有软榻,旁侧立着个新打的三屉梳妆台,往外还隔了扇屏风。
若说她家是中看不中用,他家正好相反瞧着平平无奇进来倒别有天地。
还指不定谁比谁穷呢。
禾穗松了松勒紧的裙头,不动还好这一动她便浑身燥得慌,就连燃烧的烛火在她眼里都透着股火热劲儿。
是紧张吗?还是心理和色彩效应。
活了两辈子也是头一次结婚,禾穗满脑子胡思乱想倒不曾注意有脚步声在靠近。
夏夜迎面的风都带着温度,酒意蔓延至耳后,襕衫阻着风却难阻热意。
行至门前,任洵扶正了腰间束带,抬手推门。
绕过屏风室内却空无一人,榻上喜扇随手掷在一旁新娘却不见踪影。
烛火暗了几支,屋内光线不明。
窗边传来动静。
他回首便瞧见道倩影倚着窗。
一身朱红襦裙配石青色上襦,暗沉泼墨的天色为底,衬得那颜色愈发浓稠欲滴。瓷白细颈力不自胜地颓然歪着,乌黑长发尽数绾起融进夜色,坠在鬓发间的钗环如星,可待那双漆色明眸转过来后却顿失光彩。
向来白净无甚血色的脸泛着胭脂都难掩的潮红,迎着风脆弱得像是濒临破碎。
她在、独自伤怀?
夜风也冲淡了任洵一身热意。
禾穗觉得自己轻到要飘起来了,回头望着这个英俊逼人的新郎官,点着他的影子。
“好热…郎君穿这么多不热吗?”
话音未落她一头栽了下来。
“!”
任洵还未反应,气息倏而收紧。
将人接在怀里那刻,才察觉到,似抱了块烙铁。
手背轻触额间,已经烫得吓人。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