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肃颐腾地起身,拽过春扶往外走,只抛下句“掏银子就好”
“跟上”
市集人潮如织,绿树与两旁的店铺摊贩相映成趣,货主们满脸堆笑招揽顾客,时不时还伴着女子清脆笑声。
“……夫人,卖糖人小贩说的琼裳坊在前边”
顺着春扶指尖望去,朱漆招牌悬起“琼裳坊”三个鎏金大字被日头照得发亮。
据那小贩说这是玉灵县最好的成衣店,店家家传三代的本事,无须量体裁衣,十步之内让店家瞅上一瞅,针脚尺寸便分毫不差。遂,县太爷赐名:过目成尺。
门前往来女子大多,绫罗加身,华服晃曳。
方一进门,响起三下锣声,众人循声而探。
“诸位小姐!这几匹是当下最时兴的料子!.......”掌柜怀里捧着几匹料子一脸讪笑。
肃颐目光淡淡地扫过围在台前那几位听得津津有味的贵小姐们,转身顾自走向另一侧的货架,缓步向里头走去,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每一匹锦缎。
“夫人,我们不去她们那看看吗?”
她淡然一笑并不作答。
良久,指尖悬停,掌心抚上一匹藕色锦缎,面露难色“春扶,这十多匹我都喜欢,若带了回去,阿渊不会数落我罢”
“夫人,您不用想着给王......主子省钱”
她哽咽道“他一介普通商贾,一连几日宿在书房,想来是为生意之事所劳心,我岂能无度挥霍”说完小声地抽了抽鼻子。
“夫人您只管买”春扶瞥了眼四下,在她耳边悄声道“......主子有钱”
她紧拧着眉,勉强地点点头,迈着步子:“春扶,旧的事我记不得了,嫁过来这些年,阿渊喜欢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做什么打扮?”紧随其后的春扶脸色一变,语气隐带着惶恐“夫人春扶不知......”
她心中了然。
话语间走到柜前,掌柜怀里搂着料子“尤其啊,是这着肤透气的杭罗,织纹里的暗花低调不失贵气”
肃颐上前一看,那掌柜献宝似的往她身前一摆“这位姑娘,来,您摸摸” 她指尖覆上料子,确实冰凉,丝滑,还隐隐透着光,指腹划过纹理。
掌柜骄傲道“眼下即将入夏,这最是舒服,别看料子薄,这韧性绝非那脆薄如纸的下等品可比!”随即又捻起旁边一匹水蓝色的绫罗,轻轻一抖,补充道“这匹绫罗质地轻薄,手感松软,领口袖口绣上莫兰花,风一吹,穿上就似那天宫的仙女”说着食指画了个弧,指了指天际,干笑了两声。
……
肃颐蹙眉望着水蓝色绫罗,竟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不瞒各位,小的有幸入京见过名门贵女,就说那尚书府二位小姐,内定的皇家妃子!入夏穿的款就是这杭罗配绫罗做的裙,你们若穿上,依小的来看!保管比那萧宛懿,萧若岚美上数倍!”掌柜眼中一抹精光闪过!
“掌柜!包起来!”
“掌柜的!我也要”
掌柜见状,眉梢一喜紧接着补充道:“诸位小姐,别急!还有这几匹,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就是那萧家女儿来,我们都未必卖,只卖有缘人......”后头的话肃颐并未听清。
脑中此时犹如被雷击中,周围嘈杂被拉的悠远,冥冥中像是被什么牵引,胸口压了块巨石让她喘不上气,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她的声音软糯糯地,像一阵风吹过心头。“妹妹喜欢你手上那件,姐姐能和我换换吗”肃颐眼神涣散,指尖止不住地颤着,谁在说话?
“姐姐......你快来啊”又是这女人的声音。她死死咬住下唇,喘着粗气。
春扶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指尖深深掐入春扶手背勉强稳住脚步,脑中又一阵眩晕,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断断续续呜咽随风飘来,眼前是一座陌生宅院。
自己不是在成衣铺,这是谁家府邸?前方屋内传来女子抽泣声,声音压得极轻。
她一步一步靠近,眸中打量闺房,榻前站两人——左侧丫鬟,右侧郎中,榻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一边拭着泪珠子,一边小声啜泣着。
“夫人,我开个方子,小姐吃了便能退烧”郎中道。
中年妇人掩面啜泣,缓缓出声吩咐道 “翠瑛,拿银子”
“是”
见他二人转身走来,她面色惊慌四下搜寻藏匿之处,岂料他们就像没看到自己一般径直向门外走去。
他们看不见她?
“懿儿,是娘没用,娘没护好你”说着妇人趴在那女子身前失声痛哭。
懿儿……?
肃颐怔怔地直立在她身后不知过了多久,那叫翠瑛的婢子回来见她这副伤心模样不安地望向门口,担忧道“小姐,莫要再伤心了,你倒下今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床上女子虚弱地张了张嘴“娘......娘亲”话音刚落又沉沉睡去。
中年女人见状一把握住她的手“懿儿!”见她不答,长叹一声,捻起帕子擦去眼角的泪痕,吩咐道“翠瑛,把药拿来”
“小姐!”
“拿来”
不多时,翠瑛咬咬牙,握着玄青瓷瓶的手指紧了紧“小姐,就没别的办法吗”
“我只希望懿儿,做个普通人平安幸福便好”妇人嘲讽地闭上双眼又哽咽道:“其余都不重要”一滴泪从眼角悄无声息地落下。
肃颐心里没由来一紧,随后绞痛不息。
妇人再睁眼时,像坚定地像下了某种决心,声音沙哑道“懿儿,娘只盼你平安”话音刚落,指尖抚过床榻上那张煞白的脸。
这一幕落在她眼中,心跟着一揪,肃颐指尖无意识抠着桌角。
不知为何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