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墨清暗道不妙,火速上前打起圆场“官爷行行好,兄长七岁那年,叫人贩子偷去了,爹娘好不容易寻回了。惊恐过度成了哑巴,醒来后每日都扮着官家老爷做派。”
顿了顿,又补道“请了好几个大夫,说他这儿有问题”笑着食指戳着太阳穴。
半晌,眼下冲带头官兵挤了挤眉,小声在他耳边嘀咕“我嫂子您也见着了,我们都是正经人家”话落,拉过官兵走向角落,往他手下塞了些什么。
官兵点点头“既如此说来,你一家子都是可怜之人!”随即视线逐一扫过几人,目光开始的审视逐渐换上同情。
咚咚几声,自二楼跑下一名面色古怪的矮个儿官兵,踮起脚尖凑到领头官兵耳边,唧唧哝哝几句。
领头官兵双眼瞪得溜圆,扭头问“当真?我倒要看看!”而后三步并作一步地上楼去了。
肃颐紧盯他背影,心中隐隐不安。
“啊——”
二楼客房响起男人惊叫,随之而来又传来一声巨响,似是什么被撞倒了。
肃颐、春扶面面相觑,方才声音是........墨影?
晃神间,急促脚步炸然响起,方才上楼那两人面上好像见了鬼似的,仓惶疾奔下楼。
“晦气!收兵!”领头兵大手一挥,瞪大双眼上下巡扫一眼酒楼,随即怒啐一声,骂骂咧咧离去了。
肃颐讶然,脑中闪过一个身影。旋过身子,蹙眉担忧道“恩人在哪!”
不想,墨清忽然大笑,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子。
纪渊一记冷眼瞥他,墨清当即噤声。
“颐儿,上楼”
这边刚上楼,二楼一间客房门“吱呀”打开,墨影衣衫不整直立门口,理了理衣襟退至门侧“主子,夫人”
纪渊绕过他朝屋内走去。
肃颐愣了愣跟上前,房内躺在床上男子紧闭双眼。近身一看,恩人此时裹着被,原本白皙的脖颈儿布满密密麻麻红点,像是得了什么病似的。
“他……怎么这副样子?”肃颐回头,指着他脸上红点。
纪渊上前一步,挡在榻边,正声道“为夫算着官兵是来寻他的,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只能委屈这位公子了”话罢,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肃颐会想起方才那两人好似看见什么脏东西了一样。沉思半晌又疑惑问“你怎知他们是来拿他的”。
“直觉”
闻言,她一时失语,并不认同这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的话,脚尖一转,朝天字房走去。
直觉.......这两字倒是警醒她了。
“春扶,关门”指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耳畔听着檐下滴落的雨声,眼皮越来越重,不多时,伏案朦胧睡去——
庭院中落着蒙蒙细雨,两名约莫七八岁孩童立在檐下,女童额间绽着红莲,身前体型微胖男童小小年纪一手插在腰间,一手在她面前比划一通。而后反手一把将女童推倒屋檐外,女童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水坑,男童指着她哈哈大笑,又冲她做了个鬼脸,飞快跑开。
雨水浸透女童衣裳,她一动不动蹲在地上抱着双膝盖雨里,眼眶泛红,泪珠在里头打转,鼻头时不时抽几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疾跑到廊下急喊“小祖宗,外头下雨怎么蹲在地上,快过来”
小人扬起小脸,朝来人一咧嘴“翠瑛姨姨,懿儿在看虫虫”
翠瑛一把抱起她急匆匆跑向内院里“快,带小姐下去换件衣裳”把女童交给院里丫鬟,转身朝里屋走去。
肃颐跟了进去,一进门就听二人对话传来。
“小姐!孩子让你教的太懂事了!”
“翠瑛瞅着心疼,哪有这么小年纪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说的……这样下去,这府里上下谁都能欺负了她去!”
那夫人放下手中刺绣“小打小闹罢了,翠瑛,懿儿三岁便识得千字文,自小又在谶语中长大,文为根,性为骨。若不磨性子,心性骄纵长大如何得了……”
“哎呀!小姐你性子好知书达理!那些人可不与你讲这些!”翠瑛急道。
话音刚落,女童挪着小步端重走来“娘亲”
夫人招了招手“懿儿,娘亲问你今日可受委屈了?”
女童倏然抬头,犹豫片刻,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
妇人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抱起她“好孩子”
肃颐看着眼前母女二人,不知为何心头隐隐发酸,叹息一声别过脸。
蓦地,她身子猛烈摇晃起来,刹那间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清晰。
“春扶……别晃了……晕”
醒神间,自案几撑起身子,揉搓了几下眼。恍惚间下意识抬起眼帘,猛地睁大眼,险些心跳出嗓子眼,面前惊现一张大脸。
纪渊似笑非笑将脸怼她面前,二人鼻尖之距仅不过指寸。
“纪渊!”她咬牙腾身而起,手掌自上而下抚在身前,轻抚那颗还未骤停的心脏,自牙缝一字一顿向外挤着“你可知人吓人会吓死人?”
纪渊勾唇不答,反站直身子,吩咐身后道“收拾好夫人行李,今夜启程”又顿了顿,意味深长凝着她道“夫人,此地不宜久留”
难道……紧拧眉头,抬眼便对上他眸中不明笑意。
肃颐微愣,手背托腮追溯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