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猛地回头,立马自地上爬了两步借力起身拔腿向前,将灯芯护在手掌间。
“......美丽!娘在......娘在”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而另一盏长明灯蓦地灭了。
众人倒吸口气,妇人又开始不依不饶地嚷着“正琅啊,你死不瞑目啊!娘会为你讨公道,命苦的孩子啊——啊——”
她哭得正投入,惊觉身子被人一拽。“啪”的一声,一道犀利清脆的声音响起,一道重力又将她打的偏过头。
妇人捂着脸,顿时猛然回头,怒不可遏地瞪着这个眼生的丫头“你打我?哪来的小蹄子也敢打我!”
“啪”又是一道干脆利落的声音响彻灵堂,力道重得脚下踉跄了两步,另半边脸瞬时红肿。
肃颐一步一步向前逼近,那妇女接连后退。不知为何虽然看不清她的模样,周身散发的气势却让人不敢得罪。
“头七还没过半,那躺着的两位还没走稳,这做娘的在灵前撒泼打滚,扰清静,对着棺木又锤又闹,字字句句天不公是个什么理?”
“为儿来讨理我看你连长明灯灭了都无动于衷,各位,你们且说这是哪门子的娘?”矛头一转,目光冷冷扫过吊唁的客人。
“他走不踏实,你可曾想过回来第一个寻的是谁,会不会是扰了他最后一程的......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的娘呢”她拉长了尾音耐着性子一字一字地迸出。
“莫要胡言乱语!我儿找我作甚,我是为他讨说法的!他是屈死的!”话音未落,指向了长明灯前的程夫人“要找也是找她!”
“我胡言乱语,几日前我在永乐楼听他夫妇二人起了争执,细听下来原是令郎在外头与人暗结珠胎还要将那外头的纳进来,他对小姐情深意重又为何行这等负心汉之举?”
妇人见众人视线落在她身上,扯着嗓子就喊“男人三妻四妾有何不妥?!”
肃颐听四周又有几声附和之声,当即沉下脸,勾唇冷笑 “看夫人的反应,是知晓这事的”
目光扫过一种前来吊唁之客,义正言辞道 “ 恕我直言,他一介贫寒入赘有何脸面三妻四妾?凭的是他自己的本事?”
话锋一转,冷飕飕直逼付正琅的娘,掷地有声道“还凭你给他生出的这忘恩负义的心!”
“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儿!”
“诸位夫人,一介赘婿,仰仗岳家才有这立足之地,在外头做这丑事。听闻还是个刚克死夫家,如今大了肚子,妄想正妻容他,允他纳妾,如此作贱发妻、反逼发妻.....若真如传闻那般待美丽好,今日之事又岂会发生?”
“你!放屁!”
忽然一道熟悉男子之声,打断对话“这位夫人口口声声要说法,岂有不给的理!”
众人闻言,齐齐朝灵堂门口望去。
“青吾,把人请上来”话音刚落,楚浔霖在肃颐身边站定,冲她勾唇一笑。
青吾身后领着一个年近花甲的男子缓缓入堂,只见他走到棺木前,一板一眼,正声开口“于夫人,各位乡亲,某验尸时所见,付正琅身上的刀伤并非致命因,而其脑后受创出血,失血过多且间隔过久此为致命因!”
“你撒谎!哎哟,正琅啊——”妇人立即捧脸哭了出来。
“哼!无知妇人……某不与泼皮悍妇争长短!各位,告辞!”花甲男子鼻尖又冷哼了声,挂着一张脸,拂袖而去。
“那是咱城里有名的仵作,那张脸看着都不会撒谎,经他手就没什么断不了的案”
“我就猜着是这样,难怪官府没追究”
肃颐听着身后的议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浔霖同样摇摇头,揉揉眉心。
“污蔑朝廷官员是何罪?”肃颐眸子一凛。
楚浔霖作思考状,接道“诽谤上官在南月轻则杖刑,这位夫人当众煽动说县太爷断错案,官商勾结,那......”
顿了顿,卖了个关子,长吁一声 “哎,不过也就发配个几千里外,程夫人您的家事您自个儿定夺吧!”
程夫人面无表情地盯着瘫坐在地的女人“陈叔!送官!”
人被拖走后,灵堂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程夫人走到他们身前,浮起一个苦笑“让你们见笑了,好孩子,今日又欠了你们一个人情。”
肃颐担忧地看着她“夫人说哪里的话,您保重身子,我们明日再来看您”
雨越下越大,马车车顶雨声稀稀拉拉地砸着,缓缓驶在青石路上。
“今日谢谢你,楚浔霖。”
“正常点!”他拧了拧眉,撩起袖子让她看。
她语塞,回头便见他臂上毛孔直立。
眸光闪烁凝他,阴恻恻一笑,沉声轻语“楚公子,肃颐可怕吗”
“不可怕,好玩”楚浔霖笑眯眯看着肃颐的冷脸,两颗梨涡深陷在嘴边。
肃颐一噎,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 “楚浔霖”
“干嘛?”
“你幼年没挨过打?”
“姑娘经常挨打?”
肃颐一噎。
“小爷自小机敏讨喜,哪个敢打我,舍得打我”话音刚落,他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大大方方的。
肃颐目光停留于他唇下两弯小月牙,久久才挪开。
指尖缓缓撩开布帘,望向人海。
周遭的声音漫过耳边,她身体突然僵直,瞳孔猛然一睁,神色变得极为难看,目光紧紧随着一个身影进了巷子。
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