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大雄宝殿,她撑着油纸伞,沿着青石路顺着侧门一路走到寺后,远离了前殿的香火气,入眼前是一片菜园,种着些蔬菜,边上搭着个简陋的茅屋。
茅屋不远处老柏树下,一顶茅草大伞,下头稳稳摆放一张躺椅,躺着一位穿着僧袍的老道士。手中执扇一下一下悠悠扇着。
柏树悉悉索索地随风飘动。
驻足片刻,握着伞柄的指尖动了动,转身离去。
“小女娃且慢!”
肃颐闻言微微一愣,缓缓回过身子。双目流转之际,瞬间吓了一跳。方才躺椅上的老道,不知何时到了身后。
只见他面上布满褶皱,爬满褐色陈斑右手指尖捋着白须,两蹙灰白双眉右侧微微挑起,眯着眼饶有兴趣上下打量着她。
肃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由皱起眉“......师父?”
话音刚落,老道搭在白须上的手一顿,蹙眉问道:“小女娃芳龄几何?”
略一迟疑,如实答道“晚辈年方十九。”
他眉头微蹙,倏儿望着她的眸中闪烁不定,面色激动,口中重复了两遍“十九.......竟十九了”说着侧过身子,目光投向雨云,大拇指在余的指尖轻点,口中呢喃些辨不清字句的话。
肃颐心思好奇怪的人,又轻声唤了唤“师父?”
老僧竟似没听见般。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僧袍沾了湿意,光亮颅顶雨滴沿后脑滑落。他也浑然不觉兀自站立原地。仿佛进入了无我之境,置身天地之外一般。
默等半晌,肃颐耐着性子又问“师父可还有事?”
对面不动也不答,双唇紧闭。
当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心中忍不住又嘀咕起来。语塞之际,只得颔首微躬,略施一礼,撑伞原路返回。
正走着,耳边忽闻梵音,极目望去。
宝殿前方空地,约莫数十位青灰色僧袍的身影。双手紧紧闭合抵于身前,脚下缓步绕行,口中齐声诵《地藏经》。
声浪庄重沉缓层层叠绕寺庙,最前方穿暗红袈裟的领诵僧人,左手持磬,右手五指并拢立于胸前。
念到中文,他左手指尖一扣“叮——”地声。
磬声起,众僧诵经声儿骤然加紧,声音向上拔高。似带着股浪潮拍案的力道层层涌现,让人心生敬畏。
不多时,程夫人同丫鬟从正殿走出。
“干娘”
她将伞递与身后的丫鬟,见程夫人红着眼眶,上前挽着她的胳膊,轻声安抚“干娘,还有我呢。”
程夫人轻轻点头,拍了拍她手背。俩人一步步走下台阶。
春雨如丝,她脑中不由自主浮出一道端庄秀丽的身影,心头怅然。
……
出谷有些日子了,明日便要回缈仙谷了。
晚间泡完药浴肃颐坐在铜镜前,撩起衣袖看着身上的皮肤如今像剥壳的鸡蛋一般光洁透亮。倏地皱起眉,望向镜中照出的脸。
自眉弓起,数道几路向下交错的疤已经渐渐泛白,周边皮肤向中间紧拢像条白色的细绳。
她指尖缓缓抚了上去,一寸一寸自上而下滑落,指腹的触感像一阵无声闪电一道一道地劈在她心头。
“咚咚”门外响起急促叩门声。
她回了心神,低声道“何人”
空气静了片刻。
半晌,门外之人才有下文“你......可要随我出去走走?”
楚浔霖?
肃颐一默,眸子疑惑地瞥着门外身影。
“既然如此,你早些歇息”楚浔霖声音轻缓下来,听着语气没了往日的利落劲。
他这是怎么了。
犹豫片刻,她拇指不自觉动了动,转头拿起案上帷帽,帽檐不小心扫落镜前的瓷瓶,顷刻间在地上碎裂炸开了声。
她像没听到般,足下生起阵风旋即走到门前。往日从镜前到门口需缓行几步的路,今日竟两步便走完。
双手猛地一拉,木门“吱呀”一声。
她张望了出去,院里哪还有他身影。
不做丝毫迟疑,当即朝中院追了出去。不料,刚过拐角,便与往她东厢走的墨清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哎哟!撞死小爷了!”
墨清揉着肩头,待看清人后诧异道“夫人,您这是去哪?”
肃颐心头一跳,思虑片刻,放慢语速平静道“前几日我那跑来只模样讨喜的白猫,今日不在院中,我便寻思出来找找”
墨清点点头“猫喜钻草木,夫人你回去歇着,我帮你寻!也省得脏了衣裳”
她眉间微微一蹙,低声应道“好”
话音刚落,墨清一头扎进了草堆中。
肃颐长长舒了口气,径直往西疾步走去。不多时,便到了宅院正中,见窗纸透着烛光。
心下一松,脚下踩着青砖一步步轻声靠近窗前,向里头探了探,便见里头空荡荡的。向前几步到了门前,抬手正要叩门。
“吱呀”木门自里头打开了。面对面俩人同时一愣。
“你找我们家公子?”青吾疑惑问道
肃颐口中嗯了一声。
“......姑娘,公子方才出去了”
听到此话,她微微颔首,垂下睫毛。转身原路返回,待走出十余步,忽闻声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青吾立定脚步站在她身前,双手捧着锦囊,掌心向上指尖微微蜷曲。正着嗓低声道:“今日我家公子本想将此物亲自交予你,现下一看偏错过了,那我便代公子转交给姑娘。”
“请姑娘好生保管,这是我们公子自小就带在身旁的贴身之物,它于公子而言......”话音刚落,他的双目紧锁手中之物。
肃颐听他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瞥一眼他锦囊,心中有些疑惑。
愣神之际,又见青吾双手向前一递,语气加重了几分“青吾请小姐,务必好生保管!”
犹豫片刻,肃颐缓缓伸手去接。
没成想青吾却紧紧拽住不肯松手,眸中带着恳切“请小姐答应!”
见他这般,肃颐心下明白了……这锦布下绝非贴身之物那么简单。
“好,我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