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动身子,惊觉使不上劲儿,躺地上脸色一黑,静静地等待身子慢慢恢复气力。
约莫半炷香后,脚步自外头响起,“咳咳咳”外头之人猛地一咳,轻轻带上柴房门。四处静得像从未有人来过……方才那一幕只是一个梦。
.......
次日一早,光束照进柴房。
肃颐立马戴好帷帽,掌心撑地起身。起身之际,袖中倏尔滚落一物。
她面色微愣,缓缓曲膝,指尖拾起和田玉佩,眉眼眯成月牙,抬起手腕用衣袖小心翼翼拭去上头尘灰,又轻轻吹了吹。
“夫……夫人醒了” 春扶揉了揉半醒不醒双眸,掌心搭在后颈,左右扭着头。
肃颐背对她,视线盯着玉佩,点头不语。
“奇怪,我今日怎么睡得那么沉……”
“呀!夫人,这屋子里这是怎么了!”
“……昨日”一语未尽,她霍然收声,收好玉佩旋身望着门外。
一男子推门而入,目光打量半晌屋中凌乱,面无表情喊道“出来!我们当家要见你们”话音刚落,掌心猛地拍了拍门。
主仆两人相视后,紧着步子,一前一后跟在他身后。
顺步向前,放眼望去——所关之处占南方高点,先行经过一颗陈年榕树,往前几步数十间土房错落。
不少房前,有农妇抱着婴孩摇晃,口中哼着小调,有七旬老妇垂头坐于门前修补草鞋,有席地而坐手中紧着两根枝左右晃动着把玩的孩提。还有数名女子,双手紧捧柴刀一鼓作气劈着手臂般粗的木柴。坡下茅草屋,窗户堵满破席乱草……
几人所经过之地,除了几只鸡,鸭叫了几声,寨中人连头也没抬一下。
“这牛马寨怎么不见男人?”春扶低声询了句。
前方那人步子一顿,冷冷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们这般清闲!伐树的伐树,凿石的凿石,猎食的猎食……快走!”话音未落,口中催促起来。
正说着,忽而,七八个男子挑着担子经过他们身侧。里头装满沉甸甸的石块。
过了土房,一股浓郁的稠浊混着藓气钻入鼻息。
“好臭啊!什么味道!噫!”春扶忙捂住口鼻,指尖指了指不远处“夫人,你说会不会……他们不会杀了人把人往里头丢?”
肃颐蹙眉屏息,目光顺着春扶手指位置,粗略一瞥。
不远处峭壁下,一方死水潭缩在乱石间,水面蒙着油光墨绿的藓藻,风一吹飘起一股恶臭。潭边乱石裹着发腐的苔藓,沉甸甸地压在草地上。
领路男子突然回头,眸子闪过一道寒光 ,恶狠狠威胁“闭上你的嘴!赶紧走!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话音刚落从腰间抽出把匕首。
春扶吓得赶紧连忙低头。
紧接着几人经过一块极宽阔空地,边角摆着长矛,大鼓,外侧围满栅栏中间有几匹马儿,再无其他。最南边是牛马寨正门,门外十来个男子肩扛枯木归来。
行不多远,几人站在一处拱形土房前,上头有匾,写着“盗道”两个大字。
她嘴角不自觉一抽,暗忖:盗道,盗亦有道.......脑中浮现昨夜三当家骂骂咧咧之言……这才恍然大悟。
领路男子一把推在她肩后,不耐烦道“赶紧进去!”随即,伸手拦下春扶“你在这等着!她一人进去!”
春扶急得直跺脚,着急喊了句“夫人小心……”
闻言,她回头给春扶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当家!人带到!”
她方站定就见眼前横着一道隔帘。这时,身后一阵洪亮嗓音再度响起“二当家到!”
巫缜大步进门,经过身侧睨她一眼,后大步朝坐在正中那张虎皮大椅上的人走去。
“大哥,你带大嫂和仁儿回来了!?”
“可有受伤?眼下在何处?”
大当家长长叹息“人平安,身上灰头土脸的,沾了不少泥垢去梳洗了!”
“巫缜,怎么不见巫棱?”
巫缜面色一紧,旋即凑在大当家耳边……
“什么!尽快找到他!免得再多生事端!”
话音刚落,一道审视的目光蓦地落在她身上。下一秒,就见隔帘前身影一动,一把掀开了隔帘,从里头走出了个人。
身长五尺六寸,眉黑如刷漆,额阔腮方,瞳神闪闪有光,鼻如蒜状,鼻息下两撇八字胡,穿一件葛布长襟袍子,外罩一件磨边马褂。
大当家绕着她慢悠悠转了个圈,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们也不为难你,等赎金一到,我便遣人送你下山”
肃颐思吟片刻,淡淡问道“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巫缜缓步行至大当家身旁,沉声开口“永乐楼开业。”
肃颐冷哼一声,又问“就不怕官府寻来么,天生万物与人,何不寻些正经谋生之道,与其每日担惊受怕,寻个长久之计不是更好。”
两道目光同时射向她,似乎要通过眼神剜了她。
大当家巫暮死死盯她,双眸眯起,迸着浓郁杀气“你生来锦衣玉食,吃穿有人伺候,我们生来吃喝便靠得自己!”
“天道不公,庄稼稻田的苗儿全枯死了!老人病死孩子饿死了多少!正经谋生?生在何地?若有生路!谁愿过这刀尖舔血的日子!”
她眉头下意识紧拧“上头没人管?赈灾粮款没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