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应该让我穿的好一点。”
“自古富不过三,都是因为后辈养成了奢侈的品性。富有勤俭败由奢,我们几大家族能历百年而不衰,都是老祖宗遗训说要居安思危,勤俭持家,方是长久之策。从小就讲吃讲穿,长大了便只会挥霍钱财。”
“他说他都知道,只是怕我还小,受不住这么苦的训练。”
“你说我会让你吃好,让你的身体长结实,想要有出息就不能怕苦。”
“他说我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
“你说那当然,我教出来的徒弟!”
“他说你总是那么骄傲,自以为是。”
“你说我有资本!”“你再说我讨厌他。”
“他说他爱你。”
“你说我不爱他。”“他还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看着我们笑。”
“别理他,让他笑,练你的功!”
有次小长卿生病了,白菊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小长卿醒来道:“他说你累了,让你去睡一会,他会照顾我的。”
“你说那我去睡了,让他小心一点。”
小长卿就在这样的温情中渐渐长大了,就再也没有见过石松,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他说他爱你”,“他说有你很幸福”,“他说他会一直等你。”
白菊感到有点不对劲了,石松怎么老是说这些话呢?一问徐长卿,小家伙才承认自己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直到现在,白菊都不愿听到有谁说石松死了,大家只是说二老爷午觉还不曾睡醒。石太太吩咐说只要她开口,不管要什么都不能说半个不字,谁也不能惹她生气。逝者已矣,如果不是她这个二奶奶在,石松就会像一阵风一样渐渐被时间淹没,被大家遗忘,不留一丝痕迹。可正是她在,告诉所有人他并没有死,久而久之,石府的人都产生怀疑了,石松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呢?谎话说的太久了,大家都麻木了,最后大家都相信了,石松并没有死,只是还没睡醒。石松,真的是因为她还活在这个世上。
她有时也会帮石太太打点一下里里外外的家事,她处理起事情来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为石太太省了不少事。石太太求神拜佛,高兴地不得了,感谢徐长卿这个小福星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大家又说些闲话,渐渐散了。
白芥子和白芍却不甚放心,留下白菊问衣服怎么办,白菊笑道:“放心吧,我送她件珠钗或是手钏,她必然回礼,到时候合她要便是了。”
白菊出了白梅坞,到畅音阁去找老太太,刚进去碰到了石脂,白菊感慨万千,想来当初要嫁给石松的前几天,石脂急急忙忙来找她,“你真的要嫁给我二哥吗?”白菊道:“怎么了?”石脂道:“你要想清楚!”白菊道:“我想的很清楚。”石脂道:“他都那样了,怎么还能让你嫁给他呢?他一点都不为你的将来考虑,算什么男人?”
白菊道:“他让我嫁给他?是我自己以死相逼非要嫁给他的。”石脂抓住她的胳膊道:“你不要嫁给他,我比他更喜欢你,你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白菊怒道:“你放手,死心吧,除了你二哥我谁都不嫁,我是死都不会嫁给你的。”石脂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宁肯嫁给一个将死之人都不肯嫁给我,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他?”
白菊道:“你没哪点比不上他,可是我不爱你我爱的是他,跟他在一起我感到很踏实,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需要更多的理由。”白菊看了他一眼道“不管你明不明白我话就说到这儿了,你让开我还要去收拾嫁妆呢。”
看到如今石脂携儿带女的,白菊更坚定了自己当年的选择是对的。嫁给自己爱的人,才是自己的幸福。还记得石松去后自己在那幅松菊图后续的诗:
青松岩上菊岩下,
共傲霜雪笑天涯。
菊为松绽一生艳,
松为菊撑一片天。
一日松萎惟菊在,
零泪泣涕倚石眠。
今生怒放为谁艳,
今朝霜雪共谁勉?
不改终年旧颜色,
翘首凝目望松归。
百年一日松不归,
他日枝头抱香死。
抱香死,
愿松长待共轮回。
高亢的戏曲声打断了白菊的思绪,白菊便径直进入畅音阁陪老太太看戏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