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世纪的欧洲,并非只有沙龙里的妙语连珠和宫廷中的典雅音乐。战争的阴影如同低音部,始终盘旋在欧洲大陆的交响乐中。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结束未久,七年战争的创伤犹在记忆,而列强间的摩擦与地缘博弈从未停歇。萨尔茨堡虽非前线,但关于战争的消息、征兵的需求、以及物资筹措的压力,依旧透过宫廷和往来旅人,隐隐传到沃尔夫冈耳中。
这一次,信息的载体是一位风尘仆仆、手臂带伤的奥地利低级军官。他是列奥波尔得一位远亲的朋友,途经萨尔茨堡稍作休整。在莫扎特家的餐桌上,他谈及了前线补给运输的困难,糟糕的道路如何延误了军机,以及士兵们如何因为滑膛枪的低效和不可靠而在接战中付出惨重代价。
列奥波尔得和安娜·玛丽亚听得面色凝重,唏嘘不已。南内尔眼中充满了同情。而沃尔夫冈,则安静地咀嚼着食物,内心却掀起了巨浪。
战争。
这个他前世在论文中冰冷分析、视为“社会资源极端配置情境”的概念,此刻以血肉模糊、充满痛苦的方式撞入他的感知。他脑中那套关于“劳动者特性”与“社会实用价值”的理论,在真实的伤亡数字和运输困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傲慢。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着眼于农业和基础交通的改进,虽然正确,但格局或许还不够。在这个强权林立的时代,军事技术的“实用性”,往往拥有最直接、最残酷,也最被权力核心重视的权重。一双能创作美妙音乐的手,如果能设计出更高效的杀人武器,在当权者眼中,其价值恐怕远超一万首奏鸣曲。
一种混合着厌恶、兴奋与冰冷计算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滋生。他厌恶战争,但他无法否认,这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需求”之一。如果他想要获得足够的话语权和资源来实现自己更宏大的理想(其中或许也包括终结战争的技术威慑?),那么,展示在军事领域的“实用价值”,可能是一条无法回避的捷径。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更深入地“翻阅”莫扎特的记忆包,并结合前世零散的军事史知识。他重点关注当前主流武器——燧发枪的缺陷:装填步骤繁琐(超过20秒)、雨天哑火率高、精度差(超过50米就很难命中目标)。
几天后,在一次与本地一位见识较广的乐器制造商(也承接一些精细金属件的制作)闲聊时,沃尔夫冈“无意中”提起了那位受伤军官的见闻。
“……真是太糟糕了,”沃尔夫冈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牛奶,语气带着符合年龄的“忧虑”,“如果士兵叔叔们的枪,能像这把小提琴的弦轴一样,转动起来更顺滑、更不容易卡住,是不是他们就能更快地开枪保护自己了?” 他指着墙上挂着一把提琴说道。
制造商笑了笑,只当是孩子的天真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