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起床,便望见窗棂边缘微弱的光。
想必应当是午时了。
根据这里的环境,她只能如此推断着。
毕竟这在地下暗无天日的,恐怕只有中午的太阳能够照进来。
她打着哈欠起身,双脚还未汲进鞋里,率先被身后的目光钉住动作。
文淞僵硬地扭过头,透过另一侧的窗棂,似乎瞥见一双淡青色的眸子。
她不以为然,又扭过头忙自己的事。
待穿好鞋,文淞又感觉那股粘腻的视线缠上来,再次扭过头,哪里还有卫观珩的身影。
真奇怪。
她嘟囔着,匆匆推开门。
外界的日光微弱,但好歹比完全黑暗好的多,昨夜里亮起的灯盏还未取下。
只不过没火。
有细微的日光打下,彩色的油纸,与灰败的墙壁映衬,色彩更为浓烈。
单看倒是很有美感,可家家户户皆是如此,在这样一座残破的村中,说不出的诡谲。
卫观珩一早便不知去哪了,文淞打量完四周,决定先待在这里。
她有好奇心,但在这样的地方,好奇显然是多余的。
她蹲在门口发呆,此时她的易容还未褪去,那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显得流里流气的。
很快,她便被角落处一朵白色的花吸引了注意力,那花瓣层层叠叠,还有金丝环绕,看上去便十分名贵。
显然与这座村子格格不入。
文淞正欲往前,一道清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老罗,你怎么在这待着,明晚祭典便要开始,你不去帮忙?”
文淞这才反应过来身上的易容还未褪去,凭着对罗二狗的印象,她抓了抓脑袋:“昨日抓那两个外来人,可是累惨了我。”
“你看,这还摔了一跤,今日怕是动不了了。”
文淞十分费力地抬起左脚,面色痛苦地甩动了两下。
怕自己的伪装暴露,她只好编织谎言应付着。
“这样啊,还真是可惜,小梨那小妮子的祭服也织好了,她正准备去试呢,今日你这个当叔叔的怕是看不了了。”
文淞尬笑着摆摆手,望着他离去,目光瞥到身后的花,她怔了怔,却见那花已经合拢了花瓣,看上去,像是在故意闹脾气。
还挺有灵性……
文淞看了一会,觉得很稀奇,她转身进屋,没过一会,就拎着一把破旧的锄头出来了。
没过多久,那株名贵的花便被她连根拔起,根上倒是挺干净,没什么泥巴。
紧接着,她便在不远处刨了个洞,将那花埋了。
在小说世界里,这种格格不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文淞放心地拍拍手,神清气爽地转过身。
果然,她就说嘛,那股奇怪的视线也消失了。
她继续蹲到门口发呆,果然,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不好了不好了。”
还没等她缓口气,文淞耳边响起一道惊呼声,她抬了抬眸,便见刚刚那人又折返回来。
急匆匆地像是发生了什么塌天大祸,紧接着他便冲进来,文淞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扯住袖子往外拉。
“干什么干什么?”
快出院子,文淞一把把手从对方手里扯开了。
她斜着眼睛看眼前人,像罗二狗那般,显露出不满的神情。
“哎呦,小梨出事了。”
那人见罗二狗这副模样,面上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有人要顶替她。”
文淞愣了愣,却感觉手肘被人碰了碰:“还发什么呆啊你,要是小梨不能成为神女,村长答应给你们家的那五十锭金子岂不是也打水漂了。”
听了这话,文淞轻推了他一把,语气有些凶:“去去去,小梨现在在哪?”
这一问,却让开口那人犯了难:“不知道啊,试衣服的时候她就不在。”
“来的是个求药的病怏子。”
说完这话,他便又扯了扯文淞的袖子。
“哎呦,忘了说,他就是那个要取代小梨的人。”
“大白天的还撑着伞,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听着那人骂骂咧咧,文淞任凭着他拉着自己走,还保持着一瘸一拐的姿势,完完全全都没有露出破绽。
从刚刚听到那人的话时,她的心中就有股不详的预感。
那个病秧子,不会就是卫观珩吧。
毕竟之前她也这么错误地认为。
但卫观珩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过了一会,她被带着来到一栋古朴的塔状建筑。
这座塔不高,但歪歪斜斜地,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在黑沉沉的村中,更显得阴森恐怖。
她被身旁人搀扶着,迈过门槛,踏进窄小的门。
入目便是布置完好的祭祀场景,五颜六色的器具在黑暗之中呈现出诡谲之感,文淞眨眨眼,立在中间的却不是神像,是块白色莹润的物体。
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不烬骨。
只不过过了一会,她顿住了。
从神像后缓缓冒出一个身影,稀薄的日光将影子拖的很长。
他身着红黑色宽大衣袍,有烟绿璎珞束在劲瘦的腰间,上方的珠子随着脚步碰动着,发出泠泠之声。
此时他的乌发已经全部散下,如瀑般倾洒至半腰,有几缕遮住白皙的脸,偶尔能瞥见那双青眸之中冰冷的杀意。
若说他一身白衣时清雅得如同神仙,而现在,活脱脱就是诡谲的月下妖鬼。
文淞心想。
紧接着,她拉着身旁人的手向后蹦哒了两步。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她的心脏咚咚地跳动着,一停一顿,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