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突然叹了口气,语调也轻下来,像是不明白,短短一个夜晚,整个村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一炬。
听到这诅咒的话,文淞也没回头,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
她能有什么愧疚,她又不是这个村子中的人。
这坏老头还挺会道德绑架,平日里偷摸着绑架了那么多修士,被黑吃黑反倒又讲起了仁义道德。
“你能不能闭嘴啊?”
好久后,她轻轻开口。
塔外堆满了成百上千的魔物,将整个栖石村子都笼罩在一片黑沉沉的魔气之中。
仿佛是被这浓郁的魔气所影响了,那老头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仿佛是彻底被恐惧占据,他也不说话,文淞的耳边也彻底地清净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底下的斗争,心底却一点都不害怕。
这次的魔物比前几次碰到的要多出数十倍,但卫观珩的实力,足够应付它们。
看着底下的白衣人祭出长伞,她收回目光,开始打量着塔内的结构。
话说这里还真是密封得很好,唯一能往外跑的地方只有自己面前的这顶小窗。
哦,现在那个老头被自己捆着,也没机会逃跑。
她百无聊赖地在塔里逛了好几圈,那老头还是神神叨叨的,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
文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倏地,身体僵直住了。
鼻腔中传来浓郁的血腥气,还伴随着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压抑凄凉,像极了招魂曲,她一时没敢回头。
为了避免场面过于血腥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还是不要离那个窗口太近为好。
想到这,文淞又慢悠悠地走到老头的身前,垂下眼睑。
以这个角度,他只能瞥到身旁的老头瞳仁缩成一点,微微张着口,浑身颤栗,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怪物。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会打败那个大人,那个魔物!”
“不可能,不可能。”
老人终于改变说辞了,但一直重复着同一段话,面上满是不可置信,细细看去,还能看到些许欣喜。
文淞皱了皱眉。
他这是精神失常了?
文淞忍不住蹲下身,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别装疯卖傻,快说,不烬骨藏在哪?”
那老头像是捕捉到关键词,混沌的眼珠转了转,几圈之后,这才停下。
但同时,他也不做声,就这么呆呆傻傻地望着窗口。
这股模样让文淞心中急得直冒火,她捏着老头衣领的手收紧了几分,刚想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阵清风,抚平了她心中的躁意。
“不要为难他了,这位姑娘。”
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文淞心中警惕,扭过头,什么人影都没看见,只有地上躺着一片孤零零的翠色玉牌。
应该是刚刚从她袖间掉出来的。
紧接着,淡淡的微光从玉牌之中渗出,渐渐凝成了一道青色身影,他的身体呈现出透明状,脆弱得风一吹就会消散。
这是,残魂?
文淞的瞳仁微微扩大,还没来得及惊讶,身后的老头忽然怪叫起来。
“大人,大人!”
“您怎么在这,太好了,您没死,您没死。”
文淞只感觉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老头的声音尖利,虽然在说好,但她却听出来无尽的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余光瞥见有道黑影窜过,她暗道不好,回过神来,老头已经站到了窗边。
仔细看去,他刚刚眼底那点升起的光芒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嘴角勾起抹苦笑。
文淞瞳仁猛地张大。
匆匆移过去,她抛出手,却与那道干瘦的身影失之交臂。
“太好了……”
在倒向外面的同时,老人的思绪似乎也恢复了清明,他没有看文淞,也没有看高塔,只是定定地盯着天,长长的白发在风里飘动。
明明是夜空,可却半颗星星都没有。
他眼中有泪花闪过。
“咚——”
文淞呆呆地向下望去。
外面躺满了魔物的尸体,冲天的黑气与血气弥漫在周围,各种形状的残肢也分布在各处。
只是现在,又多了一具,老人的鲜血与那些魔物的混合在一起,竟分辨不出哪些是魔的哪些是人类的。
他自杀了。
文淞大脑忽然变得空白,余光瞥见塔下那道白色的身影,眸中流露几分茫然。
结束了这么一场杀戮,卫观珩撑着白伞,慢条斯理地行走在尸堆之中,始作俑者并不觉得这场景有多骇人,还不时地弯腰捡拾起什么东西。
“有一些散落的二级晶石,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在乎这些东西。”
她扭过头,是那玉牌之上的残魂在说话,不急不缓的语调,倒是与卫观珩有几分相似。
他们认识么?
文淞愕然地看过去,那残魂犹豫两秒,很快露出笑意。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外面那位,和我的故友有些像。”
文淞警惕地看了他两眼,刚刚那老头跳塔之前,称呼他为大人,想必这残魂根本就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你有什么目的?”
她冷冷地打量对方,朝后退了几步。
见她这副戒备心十足的模样,那残魂无奈地露出几分笑意:“是为了感谢你从那封印之中将我救出,既然姑娘不相信我,这样吧,作为交换,你听我讲一个故事,我告诉你不烬骨的具体位置。”
这个笑容让文淞心中的古怪感更甚,很像,不仅说话方式,就连笑容的弧度,都所差无几。
除了不同的脸,卫观珩和眼前这个残魂,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