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光闪过,将她的身影完全没入。
许久后,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卫观珩依旧是笑着,他弯腰捡起那张被撕成两半的符箓,脑中的那道声音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忽地弹了出来。
“阿淞走了,你要被抛弃了!”
“不对不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拦下她!!”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阿淞走了,我怎么办!!?”
“她要和别人成亲了!都怪你。”
尖锐的声音一道比一道大,但卫观珩却没有反驳,他的嘴角依旧是上扬的,可长久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抹笑便显得僵硬诡异。
他轻轻抬了抬手,那张符箓在金光中瞬间被撕的粉碎。
它说的对,他被抛弃了。
但是,明明他比风听舟更有价值……
他保持着从容的神态,缓缓走进客栈,上了楼梯,经过那间带有少女气息的房间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哦,差点忘了,文淞不是那种只看重价值的人。
好麻烦。
他的眸中浮现出几分烦躁,思绪像是缠成了一团,滚来滚去,最后化成迷茫。
那么怎么做,文淞才会回来?
正巧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嚷,一男一女似是起了冲突。
“都说过几次了,我不喜欢吃鱼,为什么你总是记不住。”
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抱怨,对面的男子也是满脸烦躁:“真受不了你,天天这么多事,我怎么记得住。”
卫观珩的长睫颤了颤。
好蠢,若是面对文淞,他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
很快,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青眸变得清明。
文淞喜欢什么呢?
想了一会,他的眉头拧起来。
他不知道。
文淞出现在文府门口的瞬间,耳中便传来一道熟悉的惊呼声。
“少主,您终于回来了,快,家主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文夫人的侍女小柚急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说……等了我好久?”
文淞的面上露迷茫。
小柚点点头:“风家的人刚来传信,说他们家二公子找到了,读取了他的记忆,发现有个人影,特别像少主您。”
文淞长长叹了口气,仗义也没用,依旧无法抵抗外力作用。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了句。
“那,那个谁,他怎么样了?”
小柚显然有些懵,很快明了。
她双眼放光,露出八卦的眼神,握着文淞的手更紧了几分。
“少主别担心,风二公子已经平安回到风家了。”
“少主少主,你们还真是命定的缘分,竟然连逃婚后都能碰到一起。”
“您说说,你们是怎么碰到的?”
小柚的声音喋喋不休,面对着这个热衷于研究各种cp的小姑娘,文淞心中有些懊悔,前进的步子更快了些。
先去见一见文夫人,指不定能够推脱掉这个荒谬的婚约。
她穿过蜿蜒曲折的小路,来到一座简朴的院落前,文夫人不喜繁华,院中并无色彩艳丽的物件。
兰花铺落在小院,用香草点缀着,又不失雅趣。
“文淞,进来吧。”
平静的声音陡然响起,文淞身子一僵。
文夫人从来只会喊她的全名,语调通常也不会有什么起伏,落到她耳中,总会让她心底泛起些俱意。
可能这就是家长自带的威严吧,无论是修真界还是现实世界,这点倒是有共通之处。
毕竟她在文家也并不是规规矩矩的性子。
这下跑出去这么长时间,定然少不了一顿骂。
文淞做好心理准备,长呼一口气,推开门。
想象中的责骂并没有传来,文夫人一身浅黄织锦长裙,高坐上座,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茶盏,连眼皮都不曾掀起半分。
文淞的目光悄悄从那双微微下垂的眸子收回,终于安下心来。
文夫人长着一双悲天悯人的下垂眼,生气的时候,那双眼睛微微上扬,很明显便能察觉出来。
“是风家送来的灼玉盏,依你看,品相如何?”
她的声音平淡,但极有穿透力,望着那只向她探出的手,文淞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挺好的,母亲。”
文淞自然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应付地点点头。
说完之后文夫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最后,她长长叹了口气:“这些时日,你都和那风听舟在一起么?”
文淞摸着鼻尖点点头,却没说话。
可能是过于心虚,她动作幅度大了些,从袖中啪嗒一声跌出什么东西,正好落在文夫人脚边。
文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弯下身。
“………卫小公子的亲笔,你从何处得来的?”
文淞额间渗出涔涔冷汗,脱口而出:“捡的。”
文夫人却是站起身,凑到她面前,余光瞥见她耳垂上那个小小的金色耳饰时,她目中流露出几分惊诧,可很快又掩下去。
“罢了,你在外面结交些什么人,我不想过问。”
“但有些人来历不明,不可深交,你最好心里能够有数。”
巨大的压迫感让文淞垂下脑袋,她一知半解地点点头,连带着自己要问的事都忘了。
文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在桌面发出一道清脆的碰撞声,微不可查地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
一般这个时候,文夫人就该放她离开了。
“行了,你走吧。”
果然,下一刻,传来倦懒的嗓音。
她眉开眼笑,一只脚刚要迈出门槛,便听身后传来提醒。
“哦,对了,刚刚风家人来过,你和风二公子的婚事,就定在后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