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揭穿了又能怎样,他根本就是没打算告知她。
哦,不对,她也不该要求他能对她做到毫不隐瞒,全无保留。
毕竟,无论怎样,他们只是合作者的关系而已。
她有她的家要回,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么想着,文淞眉间的那点郁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同样,白日里升起的那点梦幻的,旖旎的少女心思,也随之淡了下去。
二人来到一座石桥前,桥底下河流蜿蜒,很多人都聚集在那里,盏盏白色华灯顺流而下,散发着微弱的光。
“卫观珩。”
就在要踏上石桥前,文淞开口喊住青年。
离石桥很近的那片空地上有个面摊,她伸手指了指那处,语气依旧如往日那般,清脆,带着些欢欣。
“我饿了,我们去吃碗面吧。”
忌日也是生日,就算他有所隐瞒,但作为合作伙伴,他很好,对她也很好。
她该送他一碗长寿面。
卫观珩诧异的转过身,手中的白伞微微遮住那双青色的瞳。
他们早就在苏梨的小院里吃过饭了,刚刚他又将摊主送的糖人送给她,应当不会饿才是。
但他什么都没说,与少女认真的目光相对,他只是温柔又包容地点点头:“嗯,那我们去吧。”
文淞确实是不太饿,站在面摊前,甚至有些反胃。
但她还是忍住了恶心,向着摊主要了两碗。
等待摊主制作的途中,她就和卫观珩坐在小小的四方桌前,撑着脸看着远处的灯火发呆。
虽然卫初已经死了五百年,但在修真界,死而复生这件事本来也不是那么稀奇的事。
也不知他此刻看着人们自己的忌日,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想到这,她抬眼瞥了瞥身侧的男子,但下一瞬便快速低下头。
他正在看她。
还是目不转睛的那种。
意识到这点,她的脑袋又往下垂了几分。
当眼睛盯着距离很近的桌面时,她瞳仁一颤,却已经刹不住动作了。
她死死紧闭上眼睛,但脑袋处想象的痛意并没有传来。
一只微凉的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她很懵地抬起头,与那双温柔的青眸相对时,轻轻开口:“多谢。”
而后便飞速地转过头。
等到那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来时,文淞依旧没有转过脑袋,伸手将自己的那碗推到卫观珩面前。
“都给你。”
她言简意赅。
寿星应当多吃些才是。
只是许久都没人回应,文淞忍住想要向那边看的冲动,又将脑袋别过去几分。
“你今日很奇怪,文淞。”
听见卫观珩这么说,文淞怔愣了片刻,而后猛地扭过头。
对上那双如青竹般温和的眸子,她按捺住跳动混乱的心,瞥向那两碗面,而后眼珠又偏移了回来。
像是下定了什么主意,她收敛了局促的神情,身体也渐渐没有那么僵硬。
文淞抬起手。
“这个,是你的东西么?”
两指间的木牌在空中悬立着,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是看的出结构很锋利,最重要的是,和刚刚宣纸上的字迹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就算模仿的再像,也不能抗拒身体下意识的习惯。
想到小卫初那遍布伤疤的右臂,以及刚刚男子写字时刻意避开手臂贴到桌面的动作,文淞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卫观珩盯着木牌右侧底部的落款,面色毫无变化。
在华灯照耀下,他依旧是那样温和平静,完美得宛若一座雕像。
许久后,他眉眼舒展,冲着她展露出一抹笑意:“嗯,这是我的。”
这反应过于平淡了,平淡得让文淞皱皱眉。
她并没有想象卫观珩会露出什么吃惊的表情,或者是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但他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就像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隐瞒她的意思。
霎时间,文淞觉得自己刚刚那些心理活动都显得多余与可笑。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本来就是合作者的关系,不管他是卫观珩还是卫初,只要能够帮助她找到不烬骨不就好了么?
这么想来,文淞心中那点小小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她收回了有些严肃的神情,双手端起桌上的面,大方地冲着他展露出一抹笑:“那祝你生辰快乐,卫观珩。”
在女子笑盈盈的注视下,卫观珩低下头望着递过来的面,神情出现了瞬间的怔愣。
她没有叫他卫初,喊的仍旧是卫观珩。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些许复杂的,宛若蜜糖那般浓稠的欢欣来。
他果然想的没错,文淞根本就不是那种被名誉利益所轻易打动的人。
在她眼中,他就是他。
“不管你是卫观珩,还是卫初,对我来说,都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女子的声音清脆,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客气。
意识到这点,卫观珩端着面的手一顿,像是如坠冰窖,那双漂亮的青眸眨了眨。
不,或许在她心中,他是谁,根本不重要。
她似乎,无需那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