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县城的大夫我都认识,若是普通的毛病,我给你们指个县城里普通的大夫也就是了,偏偏她这个伤……”
男人叹了口气,摇摇头,又道。
“左右这个月我都在,你们想好了来找我就成,若是要治,我就再待一个月,她这骨头有两个月也就长回去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养着就是。”
“……”
老郑家沉默了。
她们这样的人家忙活一年也就能糊弄吃食,是攒不下多少余粮的,误了春耕,一家子真得喝西北风去。
闺女的胳膊重要还是一年的收成重要,这在庄户人家绝对是难以抉择的难题。
“不用了大夫,我们今儿就治。”
按住挣扎的郑秋米,郑秋穗斩钉截铁道。
“家里有困难我想办法。”
郑秋穗的眼睛很沉、声音很稳,仿佛能托住所有不确定的未来。
“姐,这次你得听我的。”
郑秋米眼眶有些发红,不再挣扎。
郑母也沉默着,默许了小闺女“胡闹”的决定。
郑秋米跟着大夫进了里面。
很快,一声压抑的痛呼传了出来。
“送出去五两银子舒坦了?”
一直沉默的老李氏叹了口气道。
“放心吧爹,咱家新的那批货快成了,有钱。”
郑秋穗话音刚落,脑袋上挨了一掌,回头一看,是郑母打的。
郑秋穗缩了缩脖子,讨好的笑笑。
“咱家那地,实在不行我辞了县城那份活计,回去帮我娘种。”
郑秋穗确实在考虑这个事情的可行性来着。
刚开始她想入职,无非是手里没什么本钱,也不太清楚市场。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郑秋穗已经把这个地方摸了个大概。
这份货栈“仓储管理员兼职财务助理”的活计确实有些鸡肋了。
挣钱不多,还占用了她一天绝大多数的时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一天天的尽胡说,一个月五两银子的营生说扔就扔了?”
一旁的老李氏翻了个白眼。
“村里多少人羡慕呢,都觉得你出息了,到时候你辞了工回来,村里肯定传你被辞了,咱家里人得多丢脸。”
“……”
融不进的圈子没必要硬融,说不通的人也不用浪费口舌。
郑秋穗笑了笑,没再说话。
大约一个时辰后,脸色惨白的郑秋米出来了,一旁的小李氏帮忙扶着胳膊。
她身后,大夫擦干净手,拿了几包药材出来。
“这是内服的,这是外敷的……勤换药,十五天后来找我复查。”
连同之前给家里人开的药,老郑家大包小包拎着一堆草药出了门。
刚挣来的钱花了几乎一半出去,一家人却很是安心。
大夫说她有些小毛病但吃几副药就能好,她还康健着呢,还能给闺女们再攒些家业。
郑母默默的想。
她大闺女的胳膊也能好,小闺女也能赚钱了,她们一大家子还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今儿这天儿真蓝啊,啧,改天找郑梨喝酒去吧。
一张炕上躺了小半辈子的人,老李氏咋能看不明白自己妻主脸上的欣喜。
看着自己两个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老李氏也满是欣慰。
是呀,真好,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真好啊。
就是他这个小闺女挣钱快花钱更快……以后必得给她寻个钱篓子当夫郎!
一行人在路边吃了肉丝拉面,郑秋穗在隔壁的炸物摊子买了些炸丸子做配。
拉面筋道爽滑,油润润的肉丝铺在上面,一口热汤下肚,忍不住满足的叹口气。
炸丸子金黄焦脆,是剁碎的野菜混着白面团成团炸的,一口一个,外酥里嫩。
许久没吃过细粮的郑秋穗狼吞虎咽。
吃过饭,眼瞧着天色不早。
来县城一趟,陶碗陶罐、针头线脑等很多生活用品总得买一些,老李氏还打算扯块布做衣裳。
郑秋米刚重接了胳膊,跟着她们在集市难免被挤到。
于是一行人商量了一下,郑母带着两个孙子和郑秋米先往城门处等他们。
郑秋穗跟着亲爹和姐夫——搬东西。
“……”
那种性别错位的感觉又来了……郑秋穗捏捏鼻梁。
太阳的余晖落下,县城的瓦片上仿佛镀了一层金粉。
郑秋穗扛着几个大瓦罐,出城了。
郑母正和驾车的牛大娘闲聊,见状赶紧过来接手了东西。
“我咋就没这么壮实的闺女啊,穗姐儿这把子力气,忒让人眼馋。”
牛大娘帮忙搭了把手,感慨道。
“也就是有把子力气,混不吝一个。”郑母摇摇头。
一行人坐上了车,迎着落日的余晖往郑家屯晃晃悠悠的去了。
郑母话不多,却是个合格的倾听者,牛大娘又是个爱说笑的。
于是一路上,牛车上欢声笑语不断。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