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稳见两人醒来,贺非星却仍不见动静,硬着头皮问:“仙君……”
萝贝摇头,“我们什么方法都用了,他们就是不相信这是梦瘴,没救啦。”
商稳和万平脸色煞白。
练升简要地说了一下桃云渡给贺非星修为的事。
萝贝恍然,指着商稳,“原来如此,所以要是你不插手,两人一个已经筑基,一个已经报恩,桃云不会受伤,贺非星不会变成活死人,覃州肤华泉不会失了香,各个都会圆满。”
商稳神色苍白,满脸痛苦,“我……是我的错……”
萝贝点头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萝贝没有理会商稳的懊悔,又欢快对着练升道:“我问过他了,他失去童子身并无大碍,幸好啊,不然我可太内疚和他欢爱,还弄了这么久——”
祁青烨轻咳一声:“……”
练升已经接受了祁青烨不是童子身的事实,但萝贝这样直白说出来,难免尴尬,他都不敢看祁青烨,也不敢看萝贝。
凭心而论,他也做了和商稳差不多的事,区别便是自己不敌萝贝,自己不过就是运气好一些罢了。
肤华池泡了,人也尽量救了,萝贝没了待在覃州的意愿,他此刻只想送人回苍衡,然后杀到浩清拿回属于祁青烨的根骨,此刻正是斗志满满。
他们收拾一番离开覃州,商稳和万平来送他们,说要带贺非星去合州。
练升问:“你们要去寻合州药仙?可她踪迹难寻,怕是无望。”他委婉劝道。
商稳点头:“有一丝希望,也好过干等下去。”
商稳看向萝贝:“阁下降妖符咒千变万化,运用自如,几乎难辨是法术还是符咒,敢问是师承何人?”
萝贝道:“我自己悟的。”
商稳也只当是萝贝不愿透漏姓名,也就不多问了。
几人分别,练升看着他们的背影,面色凝重。
萝贝问他:“合州药仙有这么难找到吗?”
练升道:“很难,舒琴仙君只是盛名起于合州,被世人称为合州药仙罢了,其实九州四处都是她似真似假的踪迹。”
祁青烨道:“她已太久未出现在世人眼前,也有人猜测她早已仙逝,现下的踪迹和消息,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
萝贝道:“就算万平他们找到了那个药仙,可梦瘴是幻术,并非伤病,能救得了贺非星吗?”
练升道:“合州药仙炼制的清心丹闻名九州,绝不同于其他丹修的丹药,她的清心丹可破魔障,小小幻术应更是不在话下。当年合州剑山的段舟走火入魔数年之久,一直被剑山长辈禁锢在后山,多年来都浑浑噩噩,无数医师丹修去看都毫无起色,最后是被舒琴仙君治好了。”
萝贝皱眉道:“段舟……”
祁青烨道:“段舟此人剑法极致,我师尊曾在仙门大会输在他剑下,后来他走火入魔,师尊也叹过一句可惜,送去些丹药灵草。”
练升道:“虽然如今修士法器已并不拘泥于长剑,但还是有许多修士偏爱的,这剑山便是九州有名的长剑法器之地,弟子皆是剑修,那处的剑法剑道之学十分精专,听说他们那里的剑修弟子,近战十分凶悍,有不少越境击杀的先例!
“那段舟便是其中翘楚,可他多年前修炼走火入魔,入魔后连亲人也认不得,四处乱杀,整个剑山联合起来才将他压制住锁在后山,段舟清醒时悔恨不已,痛哭流涕,但稍有不慎,又回归疯狂,二十余年来去了医师无数也毫无办法,直到舒琴仙君出现,几颗清心丹便就治好了疯魔的段舟,才让他真正清醒过来,这十几年都没入魔了。”
萝贝欣喜道:“合州药仙听起来很厉害,说不定有极品复原丹能治好你的眼睛,我们也去找她!”
祁青烨仍然坚定道:“不,我们先回苍衡。”
练升也点头道:“回苍衡才是要紧事,燕怀趁首率闭关搅起事端,说不定也会回苍衡搅乱首率闭关大事!”
萝贝恍然道:“我知道了,你是担心你的师尊。”
祁青烨默然片刻,双眸紧闭,“算是吧。”
*
中州苍衡,三千阶上。
火红的圆日在云层中滚动,天将明。
几人正洒扫昨夜落下的树叶枯枝,清洗阶前脏污,他们当中有些是身有残缺之人,并无法力,做事慢,但很细致。
高大树下风铃悠然一动,响声清脆动听。
风铃声响,代表有人来了。
他们手上动作未停,只是稍稍抬眼,透过将明的天色往山下看了看阵法的位置,便就垂下目光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
苍衡最外围笼罩着识人的阵法,持有苍衡环佩的人才可进出,有人进阵却无大动静,代表来人就是苍衡弟子,不是外人。
有些弟子不喜走三千阶,直接御剑穿行也是有的,不过修为越高的人,进出这阵法便越是无声。
但无论再高,只要进了阵法,树下的风铃都会无风自动……
日光刺破厚重云层,洒在破晓峰山头。
山顶的闭关密室中,顾轻睁开眼,指尖轻抚手中木剑,“燕怀回来了。”
他手中木剑幻化出一抹人形:“看来就算你中了噬灵蛊,停滞修为多年,但他们最想要的,还是你的根骨。”
岑槐声音虽含笑意,却寒意森森,他一身素净黑袍,盘坐玉床,相貌俊朗,但面上毫无血色,一身黑衬得他脸色极差,一副虚弱之态,显然是灵力耗尽之相,如今的人形也只是勉力支撑着,透明得好似抱不住,随时将要消散模样。
顾轻板着脸:“你支撑不住的,快到木剑里去。”
岑槐笑道,“担心我?不枉我为你们师徒除蛊引毒,割去枝脉做了两副假经脉,用尽了灵力啊……可夫君我许久都未化形待在你身旁了,无人同你说话,你岂不无聊?”他声音越来越虚弱,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只是一声极轻的叹气。
顾轻从来都不叫他夫君,并没有接下这句话。
岑槐没听到回应,也没说什么,他早已习惯顾轻口是心非的别扭,再度默声静修,只是灵力周转之时,颈窝处忽然拱进来一个脑袋。
岑槐细细咂摸顾轻这难得主动的几分留恋温柔,嘴角微勾。
顾轻软软靠在岑槐身上,他神色冰冷:“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