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过了许久，男人才点了下头。

“……是。”他低低道。

桑诺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得更厉害。

黑暗神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没想到失去一个愚蠢的、轻浮的、令人恶心的信徒后，竟然可以马上再得到一个更好的。

更强悍、更敏锐、术法更熟练的信徒，还比流里流气的阿斯特长得更好看。

在终于得知葛兰的身份后，桑诺开始明白，为什么在最初的那个夜晚，听闻了黑暗神殿被摧毁的消息，这个男人就很快启程上路，直奔莫索岛而来。

——为失势的神明复仇，是虔诚信徒最初的动机。

如果不是现在还没有摧毁光明神殿，并不适合暴露自己的身份，桑诺一定愿意赐予葛兰最丰厚的……神的奖赏。

“不需要和他们打架。”少年凑近了一点，在葛兰耳边小声道：“让这群人护送我们去光明神殿吧。”

“阿斯特向我描绘过，”桑诺说：“用来关押犯人的监狱，就在光明神殿的地底下。”

去往光明神殿，摧毁光明神殿，同那些光明教信徒驱逐他一样，将光明神驱逐出这片大陆。

这是他和葛兰的共同目的。

葛兰眸光闪了闪，缓慢将手里的铁刀垂下。

向来一意孤行的男人，最后听从了神的指示。

*

桑诺和葛兰一起被绑住，送往光明神殿地底的监狱。

光明神殿在莫索岛的最中心、地势最高的地方。

快到午夜时分，整座神殿都黑漆漆的，六扇几十米高的尖拱门伫立在夜空下，上边的天使浮雕影子模糊不清，不像是白天那样圣洁光辉，反而多了几分阴森之感。

——当然比起黑暗神殿来，还是差远了。

桑诺被绑着推到地下监狱之前，打量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建筑，这样想道。

神殿里的主教和神使都已经休息了，守卫们于是先把葛兰和桑诺关押在牢房里，里面布满光明教派的阵法，据说能让每一个心存歹念的叛教徒生不如死。

监狱过道里燃着炙热的火盆，映得牢房里亮如白昼，比起光明教那虚无缥缈的阵法来，桑诺觉得这些火更让他难受一点。

葛兰被关押在一间很大的牢房里，铁栏杆更结实，里面刑具一应俱全。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那些守卫们还把葛兰的两只手都用灌注了光明术法的铁链捆了起来。

对桑诺倒是没怎么约束——守卫们都不知道这个少年的真实身份，但因为他和葛兰是一起的，所以顺带把他也绑了，而且还把桑诺丢在葛兰的牢房角落里。

——一个普通的柔弱少年，是解不开光明教的术法的。

桑诺被带走之前，追上来的阿斯特还狂叫着要让士兵放开他，说桑诺肯定是受了葛兰的蒙骗，才不小心雇了这么一个前科累累的黑暗神信徒。

牢房外面燃着的火盆突然发出了柴火断裂的声响。

黑暗神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眸去看不远处的葛兰。

葛兰全身上下都被束缚着，竟然也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好像并不畏惧被锁在这神殿的地底下。

“葛兰。”

桑诺从角落里爬起来，抖落身上的灰尘，暂时把摧毁光明神殿的大计划放在一边，先感兴趣地走到葛兰跟前，追问男人的秘密：“你之前来过莫索岛？”

葛兰没受什么伤，只是暂时被限制住了行动，闻言抬眼看向少年，点了下头。

桑诺更好奇了：“你来莫索岛，是受到了黑暗神的指使吗？”

葛兰低低说：“不，是我自己要来。”

桑诺认可这句话，因为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叫过信徒去杀光明教的人。

桑诺自认为是个很懒的黑暗神，自从黑暗神殿被建起，他有了意识后，就一直住在大陆的西边，偶尔发展一下信徒，借助这片大陆上滋生的黑暗欲.念而存在。

只要有神殿在，他就不缺黑暗灵力，好端端地和光明神作对干嘛？

就和太阳与月亮一样，大陆上总是会同时存在光明和黑暗的，桑诺虽然天生讨厌光明教，但也懒得理会他们。

故而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光明教的信徒们要千里迢迢跑到大陆西边，烧毁他的黑暗神殿。

那葛兰呢？

葛兰又有什么样的理由？

牢房的火光跃动着，照着男人冷峻的面容，还有葛兰额上细细的汗。桑诺忽然觉得，或许葛兰也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舒服。

对着自己的忠诚信徒，黑暗神总是很宽容的。

在光明神殿的地底下，虽然桑诺本就所剩无几的神力被压迫得快要消失，但有些源于神明本身的……恩赐，还是可以给葛兰的。

好香。

淡淡的、冷冷的香味，钻进了葛兰的喉咙里，每深吸一口气，就能把那股让信徒发狂的香气吸入五脏六腑中。男人的呼吸陡然加重了。

颈间挂着的那枚黑石头在刚刚的打斗中染了血，垂在葛兰胸膛前。

男人低下头，看见桑诺注意到这颗石头，伸出手把上面沾的血迹擦了擦。

——桑诺还记得葛兰很珍惜这块丑石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少年雪白的指尖也染上锈红血色，葛兰盯着桑诺的手指看，眸色渐深。

“它变得有点烫。”桑诺随口说：“你的体温太高了，是不是被光明术法禁锢的缘故？”

葛兰没说话，不过桑诺已经习惯了他总是时不时沉默。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桑诺道。

葛兰这回答话了：“嗯。”

“你是什么时候成为了黑暗神的信徒？”少年注视着男人的眼睛，轻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