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你推了推在床上睡觉的残疾人,“你想不想让我教你怎么左手和右手猜拳?”
“喂!”缺了一条胳膊的带土吼道,“脱敏治疗也不是你这么做的!冒牌庸医!”
“笨啊你。”你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身嘲笑他,“这里用‘冒牌’的话就不应该用‘庸医’,多读点书吧。”
“这里哪有除了卷轴以外的书啊……”带土抱怨着,“而且我拿脚趾翻书的话你又会嘲讽我吧?”
斑本来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话有问题。后面意识到不是的,带土说话确实比他有意思的多,他也说不出来。
但和说话是否有趣没关系。
——是自己太老了。
没有年轻的小孩愿意和老人说话。
他开始回忆自己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是。而且比你表现得还明显。
斑撇了撇嘴。
那他希望你安静点吧。
你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痛。
第二天,白绝拖了一批纯爱小说回来,几乎是把书店能买到的扫了个干净。一时之间花花绿绿的封面占据了洞内原本阴暗的一角。
谁家图书角只有纯爱小说啊——
而且这给谁看啊?!
你用起排除法,如果要给自己看,那斑早买了,斑本人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老头他年纪这么大了也不像会看的——
噢!是带土!
你费力地将图书角挪到带土床位旁边。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酸溜溜地抱怨着,“斑对你真好,怕你无聊了还给你买了这么多书,我都没这待遇。”
带土用仅剩的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可能是我们都姓宇智波吧。谢谢你啊,还特地给我挪过来。”
“……”你有些无语地看了眼带土。
原本你这么说是希望带土能够懂点人情世故,逆着你的话说哎呀不是这么回事斑对你也很上心呀。
结果带土没有。
“不客气。”你假笑,“主要是斑的一片好心。”
傻子带土:“哎呀,你这么说,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越想越觉得斑是为了他好,又被感动到了的样子,朝着斑大喊,“爷爷,谢谢你啊!!”他甚至没喊斑。
斑原地无语。
带土疑惑地看着你:“他咋不回我?”
“我怎么知道?”你一脸稀奇地反问带土,“我又不是你们宇智波家的人。”
带土见你这个反应,突然开悟了:“……你难道是在吃醋吗?”
你腹诽这傻子并不傻嘛,但是脸上还是笑嘻嘻地说,“没有呀,你想先读哪本?”
转折之突兀。
带土一脸正色:“如果斑对我太好而让你不开心的话——”
你呼吸一滞,等着带土讲到一半的后文。
带土嘿嘿一笑:“——你和他比着对我好吧,只要你对我比斑对我更好,那你就不会伤心了。”
斑听见了,这都什么话。
你抿着嘴。
“你并不傻啊,带土。”
斑心想带土当然不是傻子。他想加入你们的谈话,但又觉得和小孩说这些自掉身价。
他拉不下脸,于是继续装睡。
带土:“我没受伤之前是宇智波一族的精英呢!”
他仗着你并不了解实情所以瞎说,反正这种牛皮吹起来也伤害不了任何一个人。
你闻言翻了个白眼,“看不下去你这个笨样子了,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判断不出真假,所以你撒起谎来也拙劣。”
被戳破的带土支支吾吾起来,语气里都少了点底气,“我撒什么慌了——不对,你又骗我什么了?!”
你对带土的小吼小叫心生出不满,觉得这后辈才几天啊就敢下克上,于是也开始对他摆起前辈架子。
“你真以为斑买书是为了你啊——你这种经常听不懂成语的小孩子怎么会需要看闲书啊!”
带土着急地反驳:“我只是没有听过你上次说的那个词而已!不管是不是为了我买的书也无所谓,你不要生气了,我都给你看——反正我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你一顿。这话就像在说自己很闲一样。
斑对你的安排,和带土相比确实更松懈一些。
最先开始你对带土的照顾,也只是看出了他对带土的器重。
如果能,对他所有帮助……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价值……自己并不想,一直都在问斑索取。
你也想帮助到斑。
你眨了眨眼睛。
带土开始手忙脚乱,“你不要哭啊——”
斑抬起了眼,准备登场收拾烂摊子。
“你瞎了吗?宇智波不是眼睛很好使吗?”你伸手在绷带跟前晃了晃,“我哪里像哭了的样子?”
“呼——”带土拍了拍胸口顺气,“原来是我看错了。”
“就你还好意思撒谎自己是精英吗……”
斑觉得自己没必要强行插入你们的对话了,他有些困了,要睡觉了。
带土探头探脑地朝他所在位置看:“斑睡着了,我们小点声看书吧。”
书在柜中只露出书脊背,见不到封面,看不到简介。必须要抽出来才知道是什么。
你随手翻着,“你想看哪本?我帮你拿。”
带土:“都可以,但是我等会拿脚翻页的时候你不许笑我。”
答应了带土的你替着他开始找起睡醒读物,随意的抽出一本翻了翻扉页和前言。
本来很放松的一张脸,突然紧绷,甚至额头开始紧张到冒虚汗。
“……这本不好看。”
“什么呀?”带土在旁边接话。
“老少配。”你给他看介绍,“卖点是男主比女主大三十岁。”
“呃啊!”带土被创到,“那不是相当于和三代目那么大的人谈恋爱,不要哇!”
“好恶心。”你盖棺定论。
又怎么了?斑一睁眼就听见你在骂买书回来的白绝。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看这些无聊的东西吗?他觉得你和记忆中的你愈发不像了。
他认真的听了听,听出来你是在骂白绝的选书品味。
白绝说只是书而已,不要上纲上线。
你说万一有三观不成熟的少女看了后真和老头谈恋爱受骗怎么办?
白绝反问你会吗?
你暴怒说当然不可能了,并且又痛骂了它一次。
斑心里腹诽,谁知道你呢,毕竟你曾经是一个二十多岁就和他讲过梦话,梦话里透露出自己喜欢老头的人。
难道你当时说的不是梦话是假话吗。
哼。心口不一的丑陋嘴脸。
好烦啊。
他有的时候看着你和带土相处,总是觉得巧合多到过分了。那天你和带土东拉西扯星座,他才知道带土的生日,居然……
而且带土怎么正好比你小五岁呢?
如果你们能在一起也很好,也许他要早做打算。
但不在一起最好。
他板着脸想,毕竟带土以后要顶着自己的名号行事。
‘宇智波斑’和你在一起吗?
不要。
不行。
不能这样。
到后面,你和带土相处的不是很好,但也不差,你好像处于一种照顾残疾狗的心态对他,但这份兴趣很快又被消磨殆尽。
他很满意。
为了让带土入局,他用了些手段,而你好像猜到了他做了什么。
你有所不满,但你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对他人同情心过甚,但对他们兄弟二人倒少了些许耐心。
如果在生命的最后还要被你这样对待,那也太过残忍了。
他打发完带土,山洞里的活人只剩下他和你。
真是一片寂静啊。
“你要死了吗?”你好像是在不舍,“感觉像在交代后事。”
“是的。”斑点了点头,“但是按照计划我会复活。”
你落了几滴泪,泪珠划过年轻的脸庞,“虽然很冒昧。”
“说。”
“你分给带土的遗产是不是比我多一点?这不合理。”
斑:……
“你想要什么?”他无奈地问。
你“唔——”了半天,没有唔出个所以然来。
“我也不知道,我好迷茫,其实我没什么缺的。”你眉头紧锁,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最终却只是茫然地低下头。“你死了我该跟随谁呢。”
“暂时跟着带土。”他皱着眉,“如果有危险你自己跑远点,然后等我复活。”
“我不想跟着他。”你抬头看他,年轻的面容里充斥着痛苦,“他有点偏执,我不喜欢这种类型。”
斑嗤笑一声:“没有你不喜欢就能不接受的事。”
“如果你一直活着就可以。”你直视他,理直气壮,“你活着就可以帮我想办法。”
他被你噎得一时语塞。他常常将两个你作对比,有时现在的你更虚伪,有时却更坦诚。
与其说是帮你想办法,倒不如直接的说是‘帮你解决问题’。
而他,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不得不死的这一天了。
而你却如此年轻啊。
真是难过,但转念一想,好歹泉奈的眼睛已经见过你十六岁的样子了。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在净土告知泉奈这件事。
“还是算了……”他低语。
“什么?”你抹了把眼泪,没听清,“什么算了?”
“会吵得我头痛。”斑扶住额角,熟悉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老头真的要死了——”你鼻头一酸,眼泪涌得更凶,“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了,等会就是走马灯了。”
“你走吧,离开这。”斑坐在石椅上,驱赶着你。
“应该不是在和我说话。”你自顾自地继续抹眼泪,对着空气吩咐,“白绝,斑喊你们滚。”
“就是你。”斑垂着眼,加重了语气,“去哪都行,让我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你不退反进,“带土不在没人给你收尸,我准备把你炸个粉碎,总之不能让人发现大名鼎鼎的宇智波斑是老死的。”
“无所谓了。”斑都要死了还被你逗得笑了下,“不想让我对你用幻术你就自己走。”
“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很凄惨!”你大声辩解。
?
你既然知道一个人死很凄惨——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离开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赴死?这不正是你对他做过的事吗?!
“够了。”
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生命最后的烛火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点燃了,“收起你无聊的同情!”
“这不是同情!!”你朝他吼着,“少自以为是了!”
他根本不是在自以为是——你当然不懂!你当然不会知道他的行为是出于报复!因为你当时就是这样做的!你就是一个人死了。
没给他留下只言片语,他也没给你收尸。
你不明白,没有全部记忆的你当然不理解。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他怎么去揣测你的动机,又怎么把记忆编造给你?!
他搞不懂你的想法——你真是心口不一!他早就该看清你了,泉奈早就告诉他了,但他却比弟弟晚了那么久。
你真是可恶。他当然可以容忍你,他理应容忍你。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在这件事上他不想原谅你,这确实是你的错!而一个合格的引导者除了忍耐包容以外,还需要舍得惩戒。
他不想跟你解释,也没什么好跟你解释的。
你还在闹。
“我会都忘掉!”你气得跳脚,“我当时骗你我没看懂——但其实我学会了。我会把你和那个谁都忘掉!如果你不让我看着你死的话!”
无法无天了!
“那我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
“杀了我吧反正本来都要死!”
“让所有人都进入无限月读只有你一个清醒着。”斑冷声威胁道,他并不会这么做,但这么威胁你很有用。
“你老年痴呆了吧?!怎么能这么对我?!”
斑忍无可忍,眼中瞳力流转,对你用了幻术。
你被白绝带着离开了。
洞内一片漆黑,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为什么我都要死了还要让我生气。’
斑切断了连接着外道魔像、维系他残存生命的管道。剧烈的虚弱感瞬间吞噬了他。
‘如果泉奈还活着那我能少受很多气。’
他又想了想,想不出泉奈老了的样子。
算了,不死也多半瞎了。以你的性子,肯定会一边抱怨一边照顾他们两个瞎子的。
这个念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带着未曾发生却已无比清晰的温馨画面的想象,然后归于短暂的平静。
斑开心的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