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睨了一眼傅离绡,看不出他的情绪,但怕他多想,忙解释:“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其实祈福也是玄道的一种。
我只是觉得仙人高高在上,与其做些虚无缥缈的仪式,不如想想实际解决之道。”
她打听过傅离绡的事迹,他一年多前因解决了旱灾问题得到皇帝器重。
可她分明记得,是傅离绡亲口说过这里的妖怪大都关在一个叫做寂墟的地方。
除却什么可能真是管不住的旱魃之类,大多时候这些自然灾害都是天道所为,哪能通过祈福就逆天改命?
一旁的薛兵本就对她印象不好,觉得她看不起人,语气干巴巴的:“那依长公主之见,我们该当如何?袖手旁观吗?”
有芳上前来想要反驳,被林惊雁拉住了:“没有这个意思。”
眼看到了分叉路,傅离绡行礼要告辞:“普通的祈福效果自然微乎其微,不过臣自有别的办法,这就不劳长公主操心了。”
林惊雁点头,正要分道扬镳,然余光却见有一尖锐物朝傅离绡飞去。
“小心!”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把傅离绡拉过来。
不料脚底却趔趄一步,她不由拉着他往下倒。
“殿下!”在有芳的呼唤声中,林惊雁的腰部骤然被温暖环住,在空中换了个身位,复又被推开。
林惊雁脑袋晕乎乎的,接连倒向几处,如何落到有芳怀中也不知道。
待她缓过神,傅离绡也站定了,静静地盯着她看,瞳中似有暗潮翻涌。
林惊雁赶紧解释:“你没事吧,方才有一块石头差点砸到你。”
那个石头很尖锐,正朝最危险的后脑勺飞。
傅离绡拇指轻轻摩挲在食指上,眸色渐深,终摇头。
林惊雁看向始作俑者,见有一身影欲跑,立刻派随行的太监拦住。那小身影不情不愿地被带了过来。
是她八岁的小侄子,三皇子李沣。
在这宫中,她是刁蛮任性第一人,那这个李沣就是调皮捣蛋第一人,和她风评一样差,平常没人敢惹这小魔王。
不过怎么说她也是他姑姑,还是经年积威的没人敢惹,对付他她还是绰绰有余。
“姑姑。”李沣低着头小声叫了一声。
他在这宫中是作威作福,可也不敢在“威名远扬”的长宁长公主面前造次呀。
刚才他一看到是她他就后悔了,撒腿就跑,没想到还是被抓住。
林惊雁看着他手中的弹弓:“你不去跟你母妃准备禳灾大傩,在这里玩什么弹弓?知不知道差点伤到人?”
他把弹弓藏到身后:“姑姑,我不知道是你,我本来是和小太监玩的。”
林惊雁抬起他的头,强迫他看向自己:“哦,不是我,你就可以随意伤人了是吗?你知不知道差点伤了司玄天师?
他今日可是要主持大局的,若因你误了时辰,你该当何罪?”
李沣满脸不服气。
林惊雁声音冷硬:“向他道歉。”
李沣扭过头,握紧拳头:“不。”
林惊雁抢过他的弹弓:“道歉。为什么不道歉?”
李沣哼了一声,咬牙道:“我是皇子,我凭什么和这样的下等人道歉?”
“你觉得生为一个皇子就很了不起吗?不过投了个好胎。
你所享受的一切,都是这宫中的太监宫女还有黎民百姓用血汗换来的。
你应该感谢他们,而不是将他们当成给你取乐的工具。
你每日读这些圣贤书就是教你目无下尘、骄纵妄为的?”
这宫中还有谁比她长宁公主目无下尘,骄纵妄为的?
李沣觉得自己听了个笑话,但他不敢反驳,撅起的嘴几乎能够吊起个油瓶。
林惊雁朝他笑,笑得温柔又无辜,然喉间挤出来的话却冰冷:“来人,把三皇子给我按住。”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哆哆嗦嗦前往。
李沣左右环顾,慌忙躲闪,大喊大叫:“你们要干嘛?你们胆敢碰我!我一定饶不了你们!”
太监们的手又顿住了。
林惊雁叉腰,笑得眉眼弯弯:“今日有我担保,若是有人来找你们麻烦,就说是我吩咐的,有不服的到公主府找我!”
两名太监得到命令,一左一右按住李沣。
李沣又哭又闹想要挣脱,但年纪还小哪里管用。他大喊:“姑姑,你要干嘛呀!”
林惊雁蹲下来,目光和他平齐,笑嘻嘻的:“不道歉是吧!那就,打屁屁咯!”
林惊雁找了个好位置,手掌“啪”地朝可怜小孩的屁股拍下去。
李沣此起彼伏的哭声顿时响彻后宫,看戏的宫女和太监们憋不住偷笑。
薛兵也喜闻乐见这样的画面:“没想到这长公主竟为了您教训皇子。虽然她别的地方很刁蛮任性,不过这次倒是做了件好事。”
傅离绡原本默默看着这一幕,听到薛兵的那句“为了您”,他一时嗤笑。
却又不久,“为了我”几字忽在他喉间无声吞吐纠缠。
他看向不远处变化不大明眸皓齿的少女,凤眸眯起,若有所思。
李沣被打了好几下,终于抵不住软了口,哭唧唧地喊:“我错了,我错了姑姑,傅离绡,司玄天师,我不敢了……”
林惊雁这才停下,太监将他放开。
李沣擦擦眼泪,瞪了一眼傅离绡,一瘸一拐地跑走。
待无人处,他咬牙:“我不会放过你的!”